开饭后,李舒亦并没有急着查户口,而是聊起了曲清以前的事。
“小清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当初她去贷款开公司,我这个当妈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李舒亦笑着给纪侯阳夹了一块鱼,“侯阳啊,以后她在你面前要是也这么倔,你可得担待点。”
纪侯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李舒亦:“阿姨,小清的这种‘倔’,其实是她对自己事业的热诚。在法理上,这叫目标明确;在感情上,这种韧性其实最吸引我。您放心,我不仅会担待,我还会是她最稳的后勤。”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李舒亦的心坎里。她以前总担心曲清太硬、太刚,怕找不到一个能包容她的男人。谈千秋固然出色,但那孩子性格里带着一种过于强烈的侵略性和掌控欲,恐怕真的降不住自家的这个宝贝女儿。而纪侯阳,温润得像一团棉花,正好能包住曲清那颗锐利的钻石。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一点在李舒亦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然而,一旁的曲烨除了打个招呼,便一直埋头看报,这种异样的沉默让曲清心里直打鼓——平时最疼她的爸爸,怎么表现得这么冷淡?
“咳,咳。”曲烨故意咳嗽两声,打断了正在陪李舒亦看电视剧的纪侯阳。
“小纪,跟我过来一下。”曲烨站起身,示意纪侯阳跟着他进书房。
“爸,你要干什么?”曲清连忙护短。
“怎么,找你男朋友说说话也不行?”曲烨板起脸,拿出了少有的家长威严。
曲清从小被宠坏了,平时连曲烨抽烟喝酒都要管,此刻自然不依不饶:“那去书房干嘛?就在客厅说呗。”
纪侯阳给了曲清一个从容的笑容,示意她安心。曲清这才撇撇嘴,缩回母亲身边。
……
“你跟小清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了。”
曲烨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意外。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曲清以前谈恋爱像换季一样快,从来没人能让她动了带回家见家长的念头,更别提维持一年之久,“别跟我说那些华而不实的话。我就问你,你了解小清吗?”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纪侯阳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没有了职场上的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柔。
“比起您,我显然还是不够了解她的。”纪侯阳的声音低沉而稳健,“但在这一年里,我看到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曲清。
外界看她,觉得她漂亮、聪明、好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但我看到的曲清,是一个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傻姑娘’。她有着极强的掌控欲,这种欲望不是为了支配别人,而是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她独立得让人心疼,如果一件事她自己做要花十倍力气,去求人只需要动动嘴,她绝对会咬牙选择前者。”
纪侯阳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她身上有一种很迷人的矛盾感:她表现得无懈可击,内心却有一块极度柔软且拒绝向外展示的领地。她从不向人求助,即便累到胃出血,即便委屈到想哭,她也会关起门来自己消化,等开门出来时,又是那个神采奕奕的曲总。曲叔叔,她不是因为强大才独立,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不独立,就没法保护心底那份纯粹。我很庆幸,她愿意让我走进那扇门。”
这一番话,纪侯阳没有打草稿。他只是在脑海里复刻着曲清每一个疲惫的深夜、每一次倔强的坚持。那些细碎的音符,在他心弦上拨动,最后串成了一首最真诚的赞歌。
曲烨定定地看着纪侯阳,半晌没说话。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刁难的话,此刻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眼前的男人,是真的读懂了女儿那些藏在骄傲背后的“刺”。
“她这孩子……确实倔。”曲烨眼底的寒冰终于开始消融,他靠回椅背,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我不知道小清为什么认定了你,但听完你这些话我知道,一个能这样了解她的人,是值得她去爱的。”
纪侯阳自嘲地笑笑:“说实话,进这个书房前,我确实很紧张。比我第一次上法庭还要紧张。”
“你拐走了我的宝贝女儿,我不吓唬吓唬你,我这口气哪咽得下去?”曲烨的表情瞬间换成了一幅随和的长辈模样,他站起身,走到纪侯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一种接纳,更像是一种警告。
“小纪,我警告你,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她现在为了那个公司,已经够累了,在感情里,你可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要是让我知道她因为你掉了眼泪,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我答应您。”纪侯阳站起身,目光平视着曲烨,一字一顿地做出了男人的承诺,“我会是她的退路,而不是她的负担。”
曲烨宽慰地笑了,摆摆手:“行了,快出去吧。再不出去,那丫头该闯进来救驾了。你刚才没看见她那眼神?生怕我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
从书房出来后,面对曲清的盘问,这一老一少竟然达成了某种神圣的默契——守口如瓶。
“你们重男轻女!”曲清气呼呼地瞪着他们。
“那我以后告诉咱们儿子,让他转告你。”纪侯阳调侃道。
回家路上,曲清都沉浸在那种心照不宣的甜蜜中。临下车前,外面飘着细雨,纪侯阳没有让曲清用外套遮雨,而是细心地从后备箱变出一把伞。
更让她动容的是,纪侯阳竟俯下身,认真地帮她把裤管一折一折卷过脚腕:“打湿了会感冒,不舒服。”
那轻声的叮咛,比任何情话都沉。
随后的日子里,纪侯阳变得忙碌到了诡异的地步。他瘦得厉害,眼里布满了血丝。曲清几次想耍小脾气,可一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埋怨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最奇怪的是,纪侯阳一边每天打无数个电话“查岗”,一边又坚决拒绝曲清搬过去照顾他的提议。
“小清,我最近经常睡在事务所,你住过来我不放心。等我忙完这段,你不搬我也把你偷回去,乖。”他的解释透着浓浓的无奈,甚至带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恐。
有一天,曲清实在忍不住,趁着路过事务所去突击检查。
办公室里,纪侯阳正靠在椅背上假寐。听到动静,他几乎是弹了起来,眼神里先是闪过一抹近乎警惕的凌厉,看清是曲清后,才化作疲惫的笑意。
“小清,我很想你。”他紧紧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背上,声音沙哑。
“想我还把我往外推……”曲清小声嘀咕。
离开时,纪侯阳的态度变得异常强硬:“让Lucas送你去车库。”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在车库迷路?”曲清有些生气,觉得他莫名其妙。
“听话!”纪侯阳不由分说地叫来学弟,甚至没有亲自送她出门。
曲清赌气大步走出办公室。而就在她身后,纪侯阳猛地站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眼神里满是复杂而压抑的痛苦。
“嘭!” 他紧握成拳的手狠狠砸向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泛起了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