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们六岁。

两家人一起去植物园，说好了大人走大人的路线，小孩在儿童游乐区玩，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看着，安全得很。

谈千秋的妈妈临走前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千秋乖，在这里等妈妈，不要乱跑。"

谈千秋点头，很乖，站在原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肚子前，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曲清站在他旁边，等大人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立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谈千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旁边挪了半步："你看我干嘛。"

"我在看你。"曲清理所当然。

"我知道你在看我，"谈千秋皱起眉，大眼睛里透着困惑，"我是问你为什么看我。"

曲清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因为我想看。"

谈千秋："……"

他转过头，不看她了，去看游乐区的滑梯。

曲清在旁边站了大概三十秒，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去过那边。"

"哪边。"

"就那边，"曲清指了指游乐区围栏外面，远处有一排小摊，卖糖葫芦、棉花糖、还有捏面人的，"我想去那边。"

"不能去，"谈千秋非常认真，"妈妈说要在这里等。"

"妈妈又看不见。"

"妈妈说了不能去就不能去。"谈千秋重申了一遍，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背什么重要的规矩。

曲清斜眼看了他一下，没再说话。

谈千秋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低头去玩他的积木。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曲清说。

"去哪——"

"去那边。"

"不是说好不能——"

"走了。"

谈千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曲清拽着往前走了。他试图挣扎，发现完全挣不开——这个六岁女孩的力气出奇地大，抓着他的手腕像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曲清！"谈千秋急了，"妈妈说不能——"

"我妈妈没说。"曲清头也没回。

"可是我妈妈说了！"

"那是你妈妈说的，又不是我妈妈说的。"

谈千秋被这个逻辑噎住了，想反驳，发现竟然一时语塞。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里，曲清已经拉着他穿过了游乐区的栅栏缺口，成功越界。

……

糖葫芦摊前，曲清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眼睛亮得像颗星星。

谈千秋站在她旁边，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不停地往来路张望，生怕下一秒妈妈就出现在那里。

"买一串。"曲清对摊主说。

"小朋友，你有钱吗？"摊主笑着问。

曲清转过头，看向谈千秋。

谈千秋感受到那道视线，有种不祥的预感，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钱。"

"你有的，"曲清理所当然，"你口袋里有。"

谈千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确实有几枚硬币，是出门前妈妈塞给他的，说是备用的。

"那是妈妈给我的——"

"借我。"曲清已经伸出手。

"这不叫借，借了要还的——"

"那我还你。"

"你没有钱怎么还。"

"我以后有了就还。"曲清眼神坦荡，像是在谈一桩非常公平的生意。

谈千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不会还的。

他也知道他大概会把硬币给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就是知道。

"就这一次，"他把口袋里的硬币掏出来，数了数，递过去，"下次不行了。"

"好。"曲清接过硬币，转身去付钱，动作丝滑，连谢谢都没说。

谈千秋站在原地，看着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嗯"。

"好吃吗？"他忍不住问。

曲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糖葫芦往他面前递了递："吃。"

谈千秋看了看那串糖葫芦，看了看她，低头咬了一口。

酸甜的，确实好吃。

曲清把糖葫芦收回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吃，也没叫他跟上来，但也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