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千秋跟在她后面,两步一步地缀着。
……
后来发现他们不见了的,是看场子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找了一圈没找到,赶紧去通知两家的大人。
于是谈千秋的妈妈和曲清的妈妈,在植物园里兵分两路,大声喊着名字,把附近遛弯的大爷大妈都惊动了。
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正坐在一张长椅上。
曲清手里拿着糖葫芦,啃得只剩最后两颗了,旁边的谈千秋坐得很规矩,手放在膝盖上,但嘴角有一点点糖渍,出卖了他也吃过。
李舒亦看见闺女,悬着的心落地,随即就是火气上涌,疾步走过去,蹲下来,语气又急又严:"曲清!你跑哪去了!妈妈找你找得——"
"我没跑,"曲清理直气壮,"我在这里坐着呢。"
李舒亦被她噎了一下,深呼吸,换了个问题:"你怎么跑出游乐区了?"
"我想吃糖葫芦。"
"你一个人跑出去?!"
"没有,"曲清指了指旁边,"千秋陪我来的。"
谈千秋坐在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慢慢转过头,对上妈妈那双复杂的眼睛。
他想解释,他不是自愿来的,他是被拽来的,他说了不能来的,他——
"千秋,"妈妈蹲下来,声音很轻,"你怎么跑出来了,妈妈是怎么说的?"
谈千秋张了张嘴。
旁边的曲清适时地插嘴:"是我叫他来的,他不想来,是我非要他陪我的。"
谈千秋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曲清正在啃最后一颗山楂,完全没有看他,神情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承认了。
谈千秋没想到她会承认。
他以为她会像上次抢他橡皮那样,死活不认账。
两家大人又好气又好笑地数落了曲清一通,曲清听得很认真,不反驳,也不低头,就直直地站在那里,等训完了,仰起脸,问了一句:"糖葫芦很好吃,下次可以再来买吗?"
李舒亦扶额。
谈千秋的妈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
回去的路上,两家大人走在前面说话,两个小孩跟在后面。
谈千秋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向曲清:"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你叫我来的。"
"因为本来就是我叫你来的啊。"曲清理所当然。
"可是你可以不说。"
"撒谎不好,"曲清一脸正气,"我妈说过的。"
谈千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上次拿走我的橡皮,为什么不承认。"
曲清想了想:"那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次,"曲清顿了顿,理了理逻辑,"那次橡皮是我先看上的,你只是先拿到了,所以不算我拿你的,算你拿我的。"
谈千秋:"……"
他想反驳,发现这个逻辑太奇怪了,奇怪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曲清已经不再看他了,抬头数着路边的树,走一步数一棵,数到第七棵的时候,忽然又开口:
"对了,"她说,"糖葫芦的钱我记着呢,以后还你。"
谈千秋看了看她,知道她不会还的。
但他这次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跟着走。
路边的梧桐树很高,把夕阳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碎碎的,很好看。
谈千秋走着走着,想起刚才坐在长椅上,曲清把糖葫芦递过来让他吃那一下,那颗山楂酸甜的,比他自己买的都好吃。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就是觉得——
跟她在一起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她很烦。
……
多年以后,谈千秋站在曲清面前,听她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
"你零花钱的事我记着呢,以后还你。"
那是他们刚重逢的某个晚上,曲清不知道为什么提起了这件陈年旧账,说完还一脸坦荡地看着他。
谈千秋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等了二十年,等来的还是这句话。
他想,大概这辈子她都不会还了。
但他也没打算让她还。
有些账从五岁就开始记,记到现在,早就不是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