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千秋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满脸写着“你爱接不接”的女人。他没有立刻接过,反而往后退了半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曲清,你就打算这么打发我?”谈千秋把玩着那个小盒子,语气里带了丝气极反笑的嫌弃,“没有鲜花,没有下跪,连背景音乐都没有。在这个满地纸箱、到处是灰的房间里,你管这叫‘买断协议’?这充其量是个‘路边摊拼单’。”
曲清愣了一秒,随即冷笑一声,极其干脆地松开了他,顺势就要把戒指夺回来。
“嫌不浪漫?行啊,谈总,是我唐突了。”曲清动作利索得惊人,一边收手一边作势要往抽屉里锁,“既然您追求的是那种无人机烟火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俗套剧本,那这求婚我撤回。等到了曼哈顿,我也正好考察一下那边有没有更懂‘极简主义’的合伙人。”
“撤回?”谈千秋眼神骤然一沉,长臂一展,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曲清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置疑,“曲老板,商场上的规矩你懂,钱都投进来了,哪还有撤回的道理?”
“是你嫌弃没仪式感的。”曲清挑衅地扬起下巴,“谈千秋,松手。既然投资人不合格,我就拿回去重新考虑,说不定等我想通了,下回投给别人。”
谈千秋盯着她,半晌,从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强硬地掰开她的手指,把那个盒子重新夺回自己手里,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素圈,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挫败感。
“我不是嫌弃没仪式感。”他抵住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我是在抱怨,这种事情,怎么又让你抢占了先机?”
曲清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里透出的一种微妙的“委屈”,不由得乐了:“谈总,这叫掌握主动权。”
“反正在你这里,我怎么都是输。”谈千秋认命似地回了一句。随后,在曲清略带震惊的目光中,他极其自然地取出那枚男戒,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套了进去。
谈千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在这个满地纸箱、到处是灰、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的房间里,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那身居家服,然后,单膝跪地。
他的膝盖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仰起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散漫、三分清醒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执起曲清那只不安分的手,他的指尖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这张《终身不平等条约》我签了,不只是因为你‘买断’了我,更是因为我想用这辈子所有的筹码,来赌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未来。”
他将另一枚戒指稳稳地、甚至带着点惩罚性地推进了她的指根,那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力度:“我保证,从此往后,在这世界上,你永远不需要一个人去对抗。不管未来的赛场有多残酷——你只要回过头,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只要我还在,我就能为你撑起一整片天,让你在那片天底下,永远可以像那个十二岁的捣蛋大王一样活,大杀四方,肆意妄为。”
他轻轻吻了吻曲清的指尖,每一个动作都虔诚得如同某种古老的契约:“但你记住了,小清。从此往后,你只能占我的便宜。”
“那得看谈总的便宜够不够我占一辈子了。”曲清感受着指根处传来的凉意和力量,看着这个哪怕跪着也依旧一身傲骨的男人,心里的那块荒原终于被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彻底填满。
她再次圈住他的脖颈,深深吻住了这个纠缠了二十年的对手。
“以后合作愉快,谈先生。”
“合作愉快,谈太太。”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这笔“终身账单”,终于在这一刻,由曲清亲手落下了不可撤销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