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公馆的午后,空气里透着股陈年木头的潮气。秦怀扬半靠在藤椅上,手里那只青瓷杯被他转得飞快。他这人有个毛病,心里越清醒,动作就越显得百无聊赖。
“你想得太多了。”秦怀扬放下杯子,声音平得没起伏,“谈千秋没马上接受那份offer,不是他在犹豫要不要为你牺牲,而是在等你的态度。你点头,他能带你去纽约横着走;你摇头,他就在上海弄出一片天来陪你玩。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二选一的难题。”
曲清没接话,指尖抠着冰凉的石桌边缘。
“你觉得担不起这份情?”秦怀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嘲讽,“小清,你把谈千秋看低了。你是不是不自觉的拿他跟纪侯阳比了?当时纪侯阳是没有能力,只能让你二选一。但谈千秋不是纪侯阳,我懂他,跟我一样的纯爱战士。我们这种人,野心和爱是长在一起的。他想要跟你在一起,也会想办法让你变得更耀眼。这是因为爱,不会感觉是在牺牲。他觉得你比纽约那把CEO的椅子重要,那是他的选择。”
曲清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根微微颤动的细香。她望向窗外,秦怀扬那个小男朋友正站在院子的木绣球花树下打电话,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干净得过分。“你家那个小朋友,最近还听话?”曲清收回视线,语气软了一些,带了几分真正的关心,“我听说他那个剧组强度挺大的,他吃得消吗?”
秦怀扬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神色淡了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吃不消也得扛着,那是他喜欢的。他这人轴,认准了想做的事就不撒手。前两天连熬两个通宵,回来还非要给我煮碗面,手都在抖。”
曲清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酸,“你以前每一段都恨不得把命搭进去,结果最后……这次在在这儿总算是在这儿触底反弹了。”
秦怀扬的手僵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遇到的“烂账”:有跟他刚谈上没几天转头就跟别人官宣的,有刷爆了他的卡还反咬一口说他“爹味重”的。每一次他都当成最后一章来写,结果回回都是荒诞剧。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谈总。”秦怀扬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要不是他那次把我拽去那个庆功宴,非要把他介绍给我,我估计现在还在那帮‘专业渣男’的坑里打转呢。谈千秋那双眼,看项目毒,看人也真是绝了。”
他收回视线,对着曲清挑了挑眉:“谈千秋连我这种‘恋爱脑晚期’都能拯救,你觉得他会处理不好你们俩那点前途的小事?
……
从思南公馆出来,曲清没打车,她沿着复兴中路一直走,路过那些熟悉的咖啡馆和画廊。
她想到纪侯阳,想到当年那份苍白的移民计划书——在那份计划里,她是作为纪侯阳的“附属品”被安置的。那一刻的窒息感,曲清至今记得。在纪侯阳的人生蓝图里,她是一件必须打包带走的行李,沉重却面目模糊。所以她才恐惧,恐惧谈千秋也会为了她而“牺牲”,因为牺牲的背后总藏着日后的怨怼。
但秦怀扬的话点醒了她:谈千秋不是纪侯阳。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半黑了。谈千秋正站在露台上打着电话,声音低沉而有力,那是他在职场上最锋利的一面。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看见影子里站着的曲清,眼底那股冷冽劲儿瞬间就散了。
“回来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搂过她,“秦怀扬又跟你扯什么歪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