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酒劲儿，微微垂下眼睫，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下，眼角的泪影半真半假地晃动着，看起来像个弄丢了归属感、在这间熟悉的房子里却找不到座位的孩子，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甚至带着点儿“蓄谋已久”的控诉：“我这十五年，在国外是异乡人，回了国也是孤身一人。我以为回到这里就有家了，可如果没有你给的名分，我在这儿依然只是个‘借住几天的客人’。曲清，别让我再当老同学了，那个词太冷了年。我想名正言顺地叫他们一声叔叔阿姨，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是那个这辈子都要赖着你不走的男朋友……”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放轻了力道，松松垮垮地勾着她的指尖，摆出一副“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只能继续卑微下去”的落寞姿态。

曲清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为了一个名分把自己写得像个“弃儿”般的男人，明知道他这会儿半真半假，心口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酸软成了一滩水。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演孟姜女了。”曲清虽是这么说，手却温柔地反握住他，指尖轻点他的鼻尖，语调里全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既然谈总觉得这个‘名分’能御寒，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跟爸妈申请，把‘老同学’这层皮给你扒了，换成‘曲家准女婿’，这下总行了吧？”

谈千秋愣在那儿，泪眼朦胧中，嘴角那一抹计谋得逞的弧度藏都藏不住，他顺势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了点得意的笑容。

……

餐厅里弥漫着生煎包的焦香。谈千秋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体恤，本该是居家松弛的打扮，可他此刻坐在餐桌前，右手虚握着汤匙，半晌也没见他喝下一口粥，整个人透着一种如履薄冰的紧绷感。

直到曲清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目光在自家爸妈和身边那个坐得异常端正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她看着谈千秋那副“等待宣判”的样子，心里暗笑他昨晚装可怜的劲头哪去了，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爸，妈，有个事儿想跟你们正式说一下。其实我和千秋谈恋爱有一段时间了，以后这就是他家，你们也别拿他当外人客气了。你们二位领导，没意见吧？”

这话一出，原本正专心对付生煎包的曲烨动作一顿。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谈千秋，眼神里那种“早看透你们了”的了然终于不再藏着。

“行了，既然定下了，就别在那儿坐得跟要开董事会似的，看着都累。”曲烨哼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生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把自家人划进圈子的爽快，“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少整那些虚礼。快吃饭！当了男朋友，往后家里的重活儿、技术活儿你都得包圆了，我这老腰总算能歇歇了。”

李舒亦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往谈千秋碗里又添了一勺热粥，语气亲昵得不行：“就是呀，千秋，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跟我们还捉迷藏呢？我跟你叔叔私底下早就嘀咕过，看你整天往家里跑的样子，我们就猜到七八分了。”

她轻轻拍了拍谈千秋的手背，嗔怪地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又转头对谈千秋说：“别听你叔叔的，什么重活不重活的，他那是想找人陪他下棋呢。以后想吃什么、缺什么，直接跟阿姨……不，以后跟妈说，听见没？咱们两家这交情，现在就是亲上加亲。”

谈千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种紧绷了整晚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眉眼间那股子装出来的“可怜劲儿”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甚至带了点得意的春风得意。

谈千秋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那种刻意维持的端庄瞬间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甚至带了点得意的神采。他在桌子底下悄悄反握住曲清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勾了勾，像是终于得偿所愿后的心安。

他抬头看向两位长辈，那张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波澜不惊的脸，此刻笑得格外真诚，声音清亮又踏实：

“爸，妈，那我就真的不跟你们客气了。” 这一声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在心里已经预演过千百遍。他眉眼间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散得干净，透着股终于名正言顺赖在这里一辈子的底气：“以后我会陪小清经常回来看你们。”

曲清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咽下去，听着那声响亮又自然的“爸，妈”，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谈千秋一脚，顺便丢过去一个明晃晃的白眼。

这人昨晚还在客房里装可怜、扮委屈，活脱脱一个没人要的异乡孤儿，结果今天一转正，改口改得比谁都顺溜。那副理所当然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家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