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傍晚，落日余晖穿过高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的地板映得金红。谈千秋拎着礼品进门，熟练地在玄关换上那双曲妈妈专门为他留着的、稍大一码的蓝格纹拖鞋。虽然刚回国时只在这里短住了几天，但那种归属感，让他在这里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其妥帖。

“千秋来啦，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都跟你说了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了。”李舒亦在厨房里探出头，“小清，你和千秋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谈千秋站在客厅里，虽然穿着剪裁利落的衬衫，却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帮曲爸爸把阳台上沉重的几盆绿植挪了位，又顺手调试好了那个总出故障的扫地机器人。每每曲清偶尔从他身边经过、抑或是挨着他坐下时，他都得极力压制住想要牵她手的本能。

晚饭时，曲烨坐在餐桌旁，看着谈千秋熟练地摆放餐具，眼神里透着一种长辈看穿一切后的纵容。席间，他拎出一坛藏了多年的陈年白酒。

“千秋，回国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工作，也没好好陪叔叔喝一顿。今天这酒，咱们爷俩必须得透了。”

谈千秋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曲清。没有她的明确“指示”，他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守礼的克制。

“看她干什么？我让你喝酒，还得她点头？”曲烨一句玩笑，谈千秋立刻端正态度，双手接过酒杯：“叔叔，我陪您喝。”

傍晚的余晖散尽，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柔和。曲爸爸今天兴致极高，那一瓶白酒被两人分了个干净，谈千秋虽然在酒桌上依旧维持着挺拔的坐姿，但眼神已经开始发直，平日里那种锐利的精明被酒精软化成了一种近乎温驯的迷糊。

李舒亦看着谈千秋想起身却晃了一下，赶紧扶住，笑着对曲清说：“都喝成这样了，别回去了。就让他住客房，床单被子都是刚换过的。”

曲烨也摆摆手，微醺地附和：“对，住下，都是一家人。”

曲清做贼心虚，心里跳得漏了一拍，面上却还得撑着那副“老同学”的客套，假模假样地应着：“行吧，看他醉成这样，我也搬不动他。那爸妈你们早点歇着，我扶他去客房。”

她架起谈千秋的胳膊，感觉到这男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自己身上，但他还记得礼貌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叔叔阿姨……晚安。”

一进客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谈千秋那种强撑着的“乖后辈”架子瞬间散了。他顺着曲清的力道跌进柔软的床铺，那只在酒桌上端得极稳的手，此刻却像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惊慌，死死攥住曲清的手腕。

“谈千秋，先喝口蜂蜜水。”曲清轻声哄着，心里阵阵发软，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喝醉的样子。

“曲清，”他突然睁开眼，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底翻涌着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全家出国的时候，我是在心里发过誓的。我告诉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回来，一定要赢过你，要把你当年欺负我的，全都还回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在国外的那些年，我把你当成唯一的假想敌。我拼命变强，把自己磨成一把刀。可我发现我病了……我为了记住你，反复在脑子里临摹你俯视我时的样子。结果，我生理性地排斥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只要有人靠近，我就觉得恶心，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他突然倾起身，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颤抖：“我这辈子所有的情感，好像在十四岁那年就被你一个人垄断了。我以为我是回来报仇的，可看后来我才明白，我其实是回来找我的‘解药’的。这十五年，我对自己那点生理性的排斥束手无策，唯独对你……我发现我不仅不排斥，我甚至发了疯地想靠近。”

他死死攥着她的指尖，眼神散乱却精准地锁在曲清脸上，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破碎的脆弱感。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微醺的鼻音，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她心尖上碾过：“可是曲清……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我住进这间屋子，阿姨叫我千秋，叔叔叫我侄子。我在他们面前演得像个最守礼、最疏离的‘老同学’，连路过你身边都要克制地收回视线。这种如履薄冰的客气，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