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是进入了一段漫长且平稳的河流，曲清和谈千秋正式住到了一起，两人的相处没那么多波澜壮阔的戏码，大多时候是各自忙碌，深夜在灯下分享一壶茶或者一顿简单的宵夜。曲清开始主动经营这段关系，偶尔会约他出去尝试新开的小酒馆，平平稳稳地。

在纪侯阳离开很久后的一个清晨，谈千秋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又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的直觉极其精准，他迅速靠边停了车，快步追了上去。

“纪侯阳。”他在背后叫了一声。

纪侯阳回过头，神色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种客气但疏离的惊讶。

谈千秋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一年不见，纪侯阳变了很多。他依然穿得很体面，衬衫领口平整，但整个人透着一种深重的疲惫感，眼角的皱纹深了，两鬓竟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白发。

纪侯阳勉强笑了笑：“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谈千秋开门见山地问。

“回来处理一些之前遗留的私事，过两天就走。”纪侯阳的声音平稳，“现在在悉尼一家公司做法律顾问。”

谈千秋看了一眼表：“待会儿有事吗？聊聊吧。”

两人在路边的咖啡馆坐下。

谈千秋没客套：“小清知道吗？”

纪侯阳摇了摇头。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离开？”谈千秋盯着他，语气里并没多少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探究，“我不相信你可以那样无缘无故地放弃小清。”

“我是为了我父母，小清没跟你说？”

“说了。但那个理由，只有在那种情况下的她才会信。”谈千秋往后一靠，眼神锐利，“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纪侯阳换了个话题，谈千秋也没回避，坦然点了点头。

纪侯阳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匆忙的行人身上，很久才开口：“你会告诉她吗？”

“如果你不希望，我自然不会。我只是想知道，当初你到底值不值得小清为你那样。”

纪侯阳又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开了口：“我和小清在一起后不久，接了一桩官司。一个房地产商的儿子是重度双向情感障碍，醉酒后误杀了一名孕妇，他父亲付了我一大笔钱，要我帮他儿子打赢。”

纪侯阳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我让他去贿赂了精神鉴定人员，最后鉴定结果是‘完全丧失辨认能力’，不用负刑事责任。但那个死者的丈夫当时就在场，他清醒地知道凶手当时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他发了疯，开始整天跟踪我，甚至发现了我的父母和小清。他扬言要让我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感觉。”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随着这个动作更深了：“当时我甚至想过报警，但那样我就得承认伪证，我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我也想过带她走，但她不能为了我去过那种不确定的生活，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把她拽进那种危险里。我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放手。”

他抬起头，看向谈千秋：“我过去答应过她爸爸，不能让她为我受一点点苦。我得履行我的承诺，即便代价是离开。”

谈千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终于明白了这一年多纪侯阳经历了什么。那不是什么英雄主义，而是一个男人在面临职业操守崩塌和爱人安危时的无奈妥协。

“我知道了。”谈千秋站起身，没说多余的话，“我不会跟她提。你自己多保重。”

纪侯阳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精英律师的职业神态。

谈千秋回到车里，独自坐了很久。他没有那种“赢了”的快感，反而感受到一种成年人世界的沉重。纪侯阳守住了曲清的安稳，而他接手了这份安稳。

谈千秋回到车里，独自坐了很久。

他没有那种“赢了”的快感，反而感受到一种成年人世界的沉重。纪侯阳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守住了曲清的安稳，而他接手了这份安稳。他发动引擎，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绕着外滩漫无目的地开了一圈，直到心情平复。

这一整天，谈千秋在处理工作和会议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纪侯阳鬓角那星星点点的白发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而那个关于“误杀与威胁”的真相，更像是一根扎进心里的刺，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后心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