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反复推演纪侯阳描述的那些细节——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家属，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跟踪和窥视。只要当年纪侯阳的职业操守再多一分动摇，或者他在面对威胁时少了一分果决，曲清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撞进了那个致命的陷阱。这种由于“差一点”而产生的后怕，比任何商场上的博弈都让他感到心惊，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现在拥有的这份平稳生活，背后曾悬着怎样惊险的利刃。

……

傍晚。

谈千秋推开家门时，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曲清正站在玄关处的穿衣镜前，刚换下职业装，正准备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听到开门声，她从镜子里扫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回来得倒挺准时，谈总这是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工作，回来陪我吃晚饭了？”

谈千秋没说话，只是换了鞋，快步走过去。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甚至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后怕。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嗅着她发间那股清冷且熟悉的香气。

“怎么了？”曲清愣了一下，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反常。

“没什么。”谈千秋的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就是想你了。”

曲清扑哧一声笑出来，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和对他的调侃：“谈千秋，你这一整天是去谈生意了，还是去哪里进修甜言蜜语了？这个点儿说想我，那晚上是不是应该要亲自下厨？”

谈千秋依旧没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下厨，你想吃什么都行。”他不会告诉曲清，他见了纪侯阳；他也不会告诉她，那时的纪侯阳其实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在保护她。

那些沉重的、血淋淋的、无可奈何的过去，他一个人替她记着就够了。而他要给她的，是那种不必回头看、可以永远轻盈且随心生活的底气。

……

晚饭是谈千秋做的，是他最擅长的煎牛排，澳洲和牛在铸铁锅里滋滋作响，迷迭香的味道和酒香在空气中发酵。饭后，谈千秋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曲清正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她想起小时候，侧过脸笑道：“想起咱们读初中那会儿，我个子蹿得比你快。每次在学校外那段长台阶上，我还总爱故意往高处走两级俯视你。那时候你那张脸黑得呀，跟锅底似的。”

谈千秋低笑出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记得。”他闭上眼，“那时每次看见你故意往高处走两级，然后居高临下地看我，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非要拼命跳起来，或者干脆把你从高处拽下来。也因为这个，我回家天天猛喝牛奶，吃奶酪，就为了想有一天可以比你高，赢你一把。”

他抬起头，那双一贯在商场上冷静自若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笑意，还带着点认命的纵容。

“但我现在发现，其实你站在高处俯视我的样子，才最顺眼。”

话音未落，谈千秋突然双手一抄，轻而易举地从侧面将曲清整个人抱了起来。

“哎！谈千秋你干嘛？”曲清吓了一跳，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瞬间腾空，稳稳地被他托在怀里，那高度让她可以毫不费力地俯视他。

谈千秋抱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们叠加在一起的身影。

“现在不用站台阶了。”他仰头看她，眼神深邃且专注，“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台阶。哪怕我现在站得再高，只要在你面前，我的余生都是要低头向你认输的。”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十五年的承诺：“以前没想过保护你，只想赢你。后来想赢你，却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赢来给你。现在……我认输，只想保护好你就好。”

曲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微颤，原本想调侃他“幼稚”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股滚烫的酸涩，让眼眶莫名有些发热。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他是那个会托举着她的人。

“谈总这情话进修得确实不错。”曲清眼眶有些发热，却依然勾起嘴角，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几分嚣张和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既然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那明晚带你回家，你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我爸妈最近念叨得厉害，非要让我赶紧安定下来，明天他们要是开启‘紧箍咒’模式，你负责挡在前面，保护我不被叨叨，明白吗？”

“好。明天我就是曲老板的人肉盾牌。只要能让你躲在我身后乐得清闲，局棋我就是输得再惨，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