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谈千秋整个人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虽然表面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散发出的是一种急于“收网”的紧绷感。

凌晨两点，曲清睡得半梦半醒，隐约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凉且轻盈的触感。她强撑着睁开眼缝，借着窗帘缝投进房间那一丝微弱的月光，看见谈千秋正侧坐在床边。他动作极轻，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丝线，正屏息凝神地试图绕过她的中指。

那姿态，不像是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谈总，倒像是个生怕惊动了猎物的偷心贼。

曲清没有立刻戳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暗影里严肃地比划着。

“量好了吗？”她突然出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谈千秋的手指猛地一僵，那根丝线在他指间颤了颤。他面上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被抓包后的狼狈，却在下一秒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随手将丝线揣进睡衣口袋。

“醒了？”他俯下身，顺势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我看你睡得不踏实，总是抓手，想看看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曲清没拆穿这烂透了的借口，只是翻了个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幽幽：“那蚊子抓到了吗？”

“没找到。”谈千秋没继续接话，只是沉默地替她掖好被角。

隔天晚餐时，谈千秋漫不经心地划动着手机屏幕，指着一张随手保存的艺术插花图递到她面前。那是大朵粉白的芍药点缀着碎星般的铃兰，色彩清新却极有格调。

“路过花店看到的，这种搭配好看吗？”他问。

曲清喝了口汤，斜着眼扫了一下：“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花期太短，铃兰又娇气，稍微折腾一下就蔫了。怎么，谈总准备陶冶情操，自己在家插花？”

“随口问问。”谈千秋收回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

曲清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上两天问我最想去哪里，我说想去南极看企鹅，你居然认真地在看南极破冰船的排班表。谈千秋，你到底是想带我去旅游，还是想把我流放到无人区？”

谈千秋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太急了。这一年平稳相处积累的耐心，在那晚的吻之后，被某种名为“名分”的焦虑烧成了灰。他想给她一个无可挑剔的惊喜，却发现曲清根本不打算配合他的剧本。

……

清晨，玄关处的光线有些稀薄。

曲清正低头扣着高跟鞋的细带，谈千秋已经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袋挂在臂弯。在她起身的瞬间，他并未退开，而是顺势撑住了门板。利用身高优势，他将她稳稳困在了双臂与木门构成的方寸之间。

他垂着眸，视线落在她被发卡别起的那缕碎发上，呼吸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带着几分痞气地调情，反而沉默了片刻，才用近乎随意的口吻低声问道：

“小清，你什么时候有长假？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那是他筹谋已久的信号，虽然语焉不详，却承载着某种呼之欲出的重分量。

曲清停下整理裙摆的手，缓缓抬起头。谈千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时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专注、克制，却又透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期冀，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去哪儿？”曲清明知故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你想去哪儿都行。”谈千秋的指尖极轻地蹭过她耳垂边的鬓发，嗓音压得极低，诱哄一般，“只要能让你彻底放松下来，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工作的地方。”

空气里平白多出了一丝黏稠的张力。谈千秋在试探，试图将她从现有的生活里剥离，带入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某种“契约”式的领地。

曲清没有躲闪。她反而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他理了理那条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她的指尖隔着衬衫薄薄的料子，在他心口的位置若有似无地点了点。

随后，她仰起脸，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谈千秋，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但是，我这人没长性，你是知道的。”

谈千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撑在门板上的手指猛地发力，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现在的我跟你在一起很快乐，但别给我任何‘压力’。”曲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安抚一只试图越界的猛兽，又像是在驯服一个不安的灵魂，“一旦我觉得累了，我会随时缩回我的壳里。谈千秋，别试探我还没准备好给出的东西，我讨厌意料之外的‘惊喜’。现在的频率就挺好，你可千万……别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