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曲清为了拿下一个难缠的甲方,在饭局上多喝了几杯。上海的夜色有些迷蒙,谈千秋赶到餐厅接她时,她正抱着路灯杆,跟路过的流浪猫讲道理。
“曲清,回家了。”谈千秋无奈地走上前,将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
曲清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在认清来人是谈千秋后,那种紧绷了一整晚的利落劲儿瞬间塌了。她突然伸手,双臂紧紧勾住谈千秋的脖子,借着酒劲将他狠狠往下一拽。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谈千秋……”曲清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难藏的委屈,尾音颤得人心碎,“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要是早点回来,我就不至于去喜欢纪侯阳,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谈千秋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击中。他没有挣扎,只是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低声道:“是,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
“我不管……”曲清突然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样耍起赖来,她指着隔壁那条街的一处老院子——那是他们小时候共同读过的幼儿园。虽然早就翻新成了社区活动中心,但那堵标志性的矮围墙和院子里的秋千架还在。“谈千秋,我们私奔吧!去翻墙……去荡秋千!”
谈千秋看着她满脸通红却眼神执拗的样子,纵容地笑了笑:“好,私奔。”
他带着她避开监控,绕到了那堵熟悉的矮红砖墙后。这里是他们童年的“战场”,也是谈千秋的一块心病——七岁那年,曲清兴冲冲翻过墙,却在谈千秋翻到一半时,笑着跑开去追蝴蝶,导致谈千秋在翻跃时失去支撑,头着地重重摔在地上,额角留下了那道至今还在的疤。
“我先翻。”谈千秋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顺手解开了袖口卷了起来。他单手撑住那堵不算高的红砖墙,手臂肌肉线条在瞬间绷紧,一个利落的撑跃,整个人便如矫健的黑豹般翻过墙头,稳稳地落在了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里。
曲清醉眼朦胧地趴在墙头上,酒精让她的平衡感变得极差,身体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她看着墙那头站定后迅速转身、正对着她张开双臂的谈千秋,心里那股尘封多年的恶作剧基因突然跳了出来。
她嘿嘿一笑,指着下面那个张开的双臂,促狭地眨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试探:“谈千秋……你说,我要是现在跳下去,你会不会故意往后退一步,不接住我?然后让我像你七岁那年一样,也在这儿摔个狗吃屎,把额头撞个疤,咱俩就算扯平了?”
月光穿过树影,碎金般落在谈千秋的肩膀上。他微微仰起头,眸子深邃得化不开,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不会。同样的亏,我吃一次就够了,没必要让你也疼一遍。”
他张开双臂,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可靠,声音笃定又带着一丝蛊惑:“跳下来。小清,我会接着你,不会让你摔跤,有我在——这道墙,你永远可以闭着眼往下跳。”
曲清愣了神。酒精带来的眩晕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抚平。她看着这个曾被她恶作剧伤害过、却在十五年后依然选择给她当垫背的男人,鼻尖莫名一酸。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彻底失重,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墙头直接栽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谈千秋的双臂像铁环一样瞬间箍住了她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枯枝残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身体由于惯性微微后仰,却在最后一刻稳稳地发力,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揉进了怀里。
“接住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进到园区,曲清直奔那个漆皮脱落的秋千架。她晃晃悠悠地坐上去,双手抓着冰凉的铁链,转头冲谈千秋嘿嘿一笑,舌头有些大:“秋千谈……快来,推我。”
谈千秋无奈地失笑,却也顺从地走到她身后。这个外号是曲清小时候起的,她说“谈千秋”倒过来念就是“秋千谈”,所以他注定要给她推一辈子秋千。
谈千秋双手轻柔地抵在她后腰,一下又一下,推得极稳。
“再高一点!”曲清晃着腿,对着夜空大喊,“你以前……是不是总想把我推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