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谈千秋在后面低声控诉，语气里满是纵容，“以前都是你闹着要推我，结果推到最高你就松手跑了，留我一个人挂在上面吓得半死。”

“因为我想看你被吓哭的样子啊……”曲清咯咯地笑着，眼眶却在夜色中红了，“谈千秋，你以后……都不准先走。你要是敢先走，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不走。”谈千秋看着秋千上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神幽深如墨，“我会一直在这儿，当你的垫背。”

“秋千谈……”曲清晃荡在半空，酒劲上头，看着周围熟悉的滑梯和树影，突然大笑起来，“你记不记得，十二岁你走的那天，我拉着你的手依依不舍，其实我另一只手里……是我刚抓的毛毛虫。”

千秋推秋千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语气幽幽地透着一股跨越多年的怨念：“我一进安检，拉开书包拉链想拿护照，就看见两只肥硕的毛毛虫正趴在我的护照上蠕动……那股绿色的浆液把李阿姨给我买的新衣服的袖口全弄脏了。那一刻我就在想，这辈子也不要再落到你手里了。”

曲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秋千上栽下来，被谈千秋一把揽住腰。

“谁让你那时候天天装得跟个小圣人似的，我最讨厌你那副斯文样子。”曲清回头看他，眼底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光，就像十五年前在机场那样。

谈千秋拦停了秋千，两手撑在秋千铁杆上，俯下身，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死死地锁视着她。

“既然说起小时候，那咱们就把账算清。”他指了指大滑梯旁那根铁柱子，“九岁那年，你把我骗到这儿玩‘官兵捉贼’，把我反绑在柱子上自己跑去吃冰淇淋，最后还是保安把我放下来的。这账，怎么算？”

曲清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嘟囔：“那我不是后来把冰淇淋分你一半了吗……”

“那是化成水的底座。”谈千秋气笑了，他并未退开，反而凑得极近，灼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喷薄在她的颈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曲清，你小时候没良心，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去。我这一年守在你身边，端茶递水、随叫随到，可你倒好，名分不给，连句准话都没有，打算就这么一直赖账？”

曲清仰着脸，怔怔地看着他。月光没有了云层的遮挡，直直地落进谈千秋那双深邃漆黑的眼里，那里没有了往日公式化的沉稳与疏离，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般的挫败感。

“曲清，这十五年，我自以为是在‘逃命’。”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沙哑中带着微颤，“可直到回来了才发现，没有你的那十五年，我只是在外面流浪。只有回到你身边，这条命才算真的活过来了。”

曲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股在酒精催化下不断膨胀的占有欲与愧疚感瞬间决堤，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突然伸手，死死攥住谈千秋的衬衫领口，像小时候霸占他的玩具那样蛮横，力道大得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配合她的高度。

“你闭嘴……”她哽咽着，带着成年人才有的决绝，猛地仰起头。

那个吻没有落在唇上，而是极其轻柔、极其虔诚地印在了谈千秋的额角。那是七岁那年，他为了托住翻墙的她，却被她抛弃而留下的那道浅浅疤痕。曲清的唇瓣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极其虔诚地印在那道遗憾上。

“谈千秋，以前是我不好。”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不准你再‘逃命’了。我就在这里，你哪也不准去。”

谈千秋身体僵硬得仿佛被点穴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在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酒后的胡言乱语后，他眼底的克制瞬间崩塌。

他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双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彼此。

“好，不走了。”他闷声回应，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颤栗，“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