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黑沙滩边缘时,潮汐的声音在阴云密布的下午显得格外厚重,像是一声声沉闷的鼓点。曲清率先跳下车,脚下不是柔软的细沙,而是带有颗粒感的黑色火山碎屑,在暗沉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细碎的微光。
“谈千秋,你动作快点!”曲清回过头,海风猛烈,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巫。
谈千秋拎着野餐毯和外套走在后面,这种天气本不适合野餐,但他却走得不紧不慢。他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看着曲清摇晃的背影,开口:“慢点,这里的沙地不平,别一会儿真‘碰瓷’摔海里去了,我可不负责捞你。”
“哼,我要是掉下去,一定先拽住你。”曲清冲他皱了皱鼻子,眼神里尽是挑衅。
两人走到海浪冲刷不到的一块礁石旁。谈千秋刚把毯子铺好,曲清就毫无形象地坐了下去,仰头看着远处黑色的海面与灰蒙蒙的天际连成一片。这种灰暗的色调,反而让这片荒芜的沙滩透出一种末世般的张力。
“谈总,”曲清随手抓起一把黑砂,任由它们从指缝漏下,“你说这地方是不是特别适合毁尸灭迹?我要是把你推下去,明天你们公司股票是不是得跌停?”
谈千秋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修长的腿随意勾起,语气淡然:“你可以试试。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把遗嘱受益人改成你的名字,让你下半辈子守着对我的愧疚过日子,连相亲都得带着我的遗照。”
“啧,谈千秋,你这心眼儿打小就没长正过。”曲清嘴上嫌弃,脑袋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冷冽的水花。曲清突然安静了下来,指尖在黑色的沙粒上无意识地划动。
“谈千秋,”她轻声喊他。
“嗯?”
“你记不记得,十二岁你出国那天,我其实在心里偷偷许了个愿。”
谈千秋转过头。没有月光的修饰,他的侧脸轮廓在阴天里显得更加冷峻、真实,眼神比这深秋般的海水还要深沉:“许愿让我一去不回,好让你独占我所有的乐高?”
“我是那种人吗!”曲清瞪了他一眼,随即声音低了下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我许愿……让你快点回来。因为如果你不在了,就没人能被我欺负得这么顺手了。没了你,我闯祸都找不到人给我背锅。”
谈千秋的手指在袖口下微微收紧。他想起小时候那些被她故意弄坏的模型,和额角那道被她拖着翻墙留下的疤。他明明是想逃走的,可此刻听到这句话,胸口却像被这潮汐重重撞了一下,好像是在心疼小时候的那个她。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曲清在沙滩上乱画的那只手,她的手心被风吹得发凉,而他的掌心却在博弈的躁动中显得异常滚烫。他盯着曲清那双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没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共鸣:“所以,这是你给我下了蛊,这么多年一直不放过我、拼命‘碰瓷’我的理由?”
曲清被他身上那种冷冽又炽热的气息弄得心尖发颤。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自暴自弃地窝在他怀里:“那你呢?谈千秋,你这么聪明的人,次次都能精准入坑……该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被我欺负了这么多年,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谈千秋没说话,将双臂圈得更紧了一些,紧到曲清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谈千秋,你干嘛……”
“可能吧。”他侧过头,在她的耳尖上狠狠咬了一下,力道重得像是要盖个章,“反正机票我也撕了,登机口也拆了。曲清,既然是你下的蛊,你就得负责到底。”
曲清嘴角动了动,终于没再反驳,而是顺势把粘满沙子冰凉的手往他衣服里钻,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没问题,而且没了你,这辈子我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用的‘暖手宝’啊,谈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