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一个月。
苏念从陈昊的世界里消失了,陈昊不知道。他以为她还在上海的某个小区里,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有老公疼,有孩子闹,有烟火气的幸福。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压到只有深夜才会浮上来喘一口气的地方。
而白天,他要面对的是季蔚。
季蔚的病娇体越来越严重了,那种浓烈的、近乎窒息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每一天都在生长,每一天都在收紧。她依旧是美的,美得惊心动魄,一米七的个头,浓眉大眼,五官明艳,走在路上回头率从来就没低过。可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尖利,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
每天她都会抱怨生活不如意。抱怨同事又买了新包,抱怨闺蜜老公又升职了,抱怨别人都能出国旅游而她只能窝在这个城市里。每次她说这些的时候,陈昊就默不作声。他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爱她——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虽然可能没有爱苏念那么深,但他知道他在意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合肥的市场就这样,他已经很努力了,拼了命地接活,一个月能有一万八,在合肥不算少了。可还是不够季蔚的开销。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说了她也不会听,也不会懂。干脆就不说了。
他不说话,季蔚就更气。
但也就气那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贴上来。
像一只猫,刚才还张牙舞爪,下一秒就蜷进他怀里。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然后抬起头,吻他。
吻得很用力,很急,像要把刚才的争吵都吻掉。一边吻一边说:“我爱你。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永永远远。”
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她太美了。美到每一次她靠近他,他的欲望就会被点燃。结婚这么多年,她依旧是那个走在路上会被人要微信的女人,她从没给过。自从那次在家里叫人试探他之后,她也再也没有带任何男生回家,和任何男人都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在外人面前,她冷得像一块冰。
他知道的。她爱他。她只是不懂表达。从小爸爸就没了,跟着妈妈长大,她缺失的那份父爱,他想好好弥补她。
他想着这些,每次都热烈地回应她。
那天下午,陈昊刚上完一节课,送走学生,站在前台和值班的小姑娘聊天。也没聊什么,就是说说上课时的趣事,那个学生弹琴总是按错弦,逗得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还没落,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转过头,看见季蔚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配着黑色的百褶短裙,下面是一双过膝的黑色长靴,露出来的那一截大腿白得发光。头发披着,化了精致的妆,美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旁边的前台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还在笑,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
季蔚快步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
然后转过头,对着那个前台小姑娘说:“少勾引我家老公!”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小姑娘愣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昊也愣住了。他慌忙对同事说:“对不起对不起,她有点误会……”
小姑娘低着头,转身就跑了。
他拉着季蔚进了教室,关上门。
门刚关上,季蔚的眼泪就下来了。
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红色的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黑色的短裙下那双腿又直又长,短靴包裹着纤细的脚踝。那么美的女人,正在为他流泪。
他本来一腔怒火,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可看着她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好了,别哭了。”
她靠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就是太爱你了。我看到你和别的女人说话,我就受不了。我控制不住……”
他摸着她的头。
一下,一下。
她的头发很软,有洗发水的香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吻得很急,很重,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他没有推开。
那天下午,就在那间教室里,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从那以后,季蔚的爱越来越窒息。
那天晚上演出结束,陈昊在后台收拾东西。同场演出的有一个舞蹈演员,二十出头,身材很好,穿得很性感。她走过来,说要跟他学贝斯,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很开心。有人愿意学琴,当然是好事。他拿出手机,加了她的微信。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
可他没注意到,季蔚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直看着。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季蔚身边,说:“走吧。”
季蔚没动。
他看着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怎么了?”
“那个女的,”她开口,声音很平,“找你干什么?”
“她说想学贝斯,加了个微信。”
“学贝斯?”她冷笑了一声,“穿成那样,半夜来找你加微信,就是学贝斯?”
他愣了一下。
“她也是演出的,刚才就在台上……”
“我不听!”她突然提高了声音,“陈昊,你是我的!你为什么要加别的女人微信!”
旁边还有几个没走的人,都往这边看。
他压低声音:“回家再说,好不好?”
她不说话,转身就走。
回到家,她爆发了。
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哪里不好?我不够美吗?我身材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和那些狐狸精眉来眼去!”
他解释,她不听。
他沉默,她更气。
吵了很久,吵到他筋疲力尽。
然后她哭了。
又是那样,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得他心疼。
“陈昊,”她哭着说,“我就是害怕。我害怕你不要我。我害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手,抽自己那张美丽的脸。
“啪。”
“啪。”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