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张脸被打得发红，看着那上面清晰的指印，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里近乎癫狂的恐惧。

他心里像被人攥住了。

他冲上去，抓住她的手。

“别打了。”

她看着他，眼泪糊了满脸。

“那你别不要我。”

他把她抱进怀里。

那一刻，他的眼眶也湿了。

一半是因为心疼她，一半是因为心疼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只知道，他看着自己美丽的妻子这样，他舍不得。

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她的脸颊。

那上面有泪，咸的。有红印，烫的。

她在他怀里，哭得倒吸气，一抽一抽的。

那晚，她像疯了一样。

不停地要，不停地索取，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我爱你”“你是我的”“别离开我”。

一直到天亮，她才沉沉睡去。

他没睡。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微微张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么美。

可他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

今天又是这样。

本来是陪她来买口红的。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一个牌子，限量色，今天发售。他特意空出时间，陪她来商场。

柜台前，柜姐很热情，拿出几个颜色让她试。她试了一个，又试一个，拿不定主意。他站在旁边，问柜姐这两款有什么区别，柜姐解释着，他点点头，又问了几句。

就这么几句话。

季蔚的脸沉了下来。

走出柜台，她把包往他手里一塞。

“你赚不到钱就算了，还就喜欢和那些狐狸精眉来眼去的！”

他愣住了。

“哪里有？我只是问了两句口红上的问题。”

“那你不能问我吗！我是你老婆！我才是爱你的那个人！”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和任何异性说话了？”

她看着他。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往下砸。

“陈昊，”她的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和那些狐狸精说话？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我不够美吗？我身材不够好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含着泪，亮得惊人。

“只要你说，我就会改。我爱你，陈昊，我爱你。我知道我这样有点疯狂，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因为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全部。你是我的命！”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在商场的灯光下，美得不像真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精致的轮廓，流过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听着她的话。

心里有感动，也有不安。

可此刻，看着美若天仙的妻子这样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不感动是假的。

他叹了口气。

走上去，把她抱进怀里。

“是我不好，”他说，“不该对你发火。对不起。”

她靠在他怀里，肩膀还在抖。

旁边有人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

他抱着她，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又是几番风雨。

她要得很凶，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爱你”“你是我的”。他回应着，直到她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她睡着之后，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他轻轻抽出来，怕吵醒她。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往下翻，翻到那个名字。

苏念。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问她：最近还好吗？

可他又想：她应该很幸福吧。有老公疼，有安稳的日子。不该被打扰。

他打了一行字：

“最近还好吗？”

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删掉了。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季蔚在旁边轻轻打着鼾，睡得很沉。

他闭上眼睛。

四百公里外的上海，有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他以为她很好。

他不敢问。

怕打扰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