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这些年来唯一活着的理由。
也是她对他抒发思念唯一的途径。
她把日记本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关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他妈的笑声,尖细的,刺耳的。她没回头。
此刻,她坐在二十八楼那个小单间里。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放在柜子边,空空的,里面的衣服早就收拾出来挂进了衣柜。
她坐在床边,拿出那两个日记本。
翻开。
一页一页,全是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她这些年的每一天。每一页都有同一个名字。
陈昊。
今天又想起他了。想起他教我按弦的样子。想起他说“慢慢来”的声音。想起他偶尔笑一下,眼睛那么温柔。
陈昊,你知道吗,我又去看演出了。当然是偷偷的。当然没让你看见。你弹琴的时候真好看。
陈昊,他今天又骂我了。我没哭。我想着你,就不觉得疼。
陈昊,我今天又给你发消息了。当然没发出去。都删掉了。但写了就算发了吧。
陈昊,我好像越来越想你了。怎么办。
陈昊,你过得好吗。她一定很爱你吧。
陈昊……
陈昊……
陈昊……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陈昊。
她一笔一划写的,工工整整。写满了整页纸,写到最后,纸都快被写穿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字。
抚摸着那个名字。
指尖划过纸面,划过那些笔画,划过错落不一的墨迹。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窗帘的一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个名字上。
眼泪滴下来。
一滴。
又一滴。
滴在本子上,把那个名字洇湿了一小块。
她没有擦。
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被泪水洇湿的名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自己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有远处传来的车声。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上海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对自己说:
终于,又自由了。
可是自由了,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