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擦。
同一天晚上。
合肥。
某家酒吧。
陈昊刚结束上半场演出,回到休息室。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往下翻,翻到一个头像。
苏念。
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她最近怎么样?
应该过得很好吧。
老周说她生病了,瘦了好多。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现在已经好了。也许她老公对她很好。也许她已经怀孕了,有了孩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不该打扰她。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手机。
他抬起头。
季蔚站在他面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美得惊心动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又在和哪个狐狸精聊骚?”
他伸手去拿手机。
“那是我上海的学生。”
季蔚把手机举高,不让他拿。
“上海上海上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就知道上海!”
眼眶红了。
眼泪说来就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就那么喜欢上海吗?”
她看着他,泪眼婆娑。那张脸,哭着还是那么美。睫毛湿了,黏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
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伸手抱住她。
“那边的课时费高,”他说,声音很轻,“这样我可以多赚钱。”
她靠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就是害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去了上海就不回来了。”
他摸着她的背。
她的背很薄,蝴蝶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傻瓜,”他说,“你在这,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他继续说:“我老婆这么漂亮,我才担心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还有泪光。
但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亲完没离开,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还有别的什么——那种他熟悉的、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她说,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永永远远都只能是我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美了。瞳孔很黑,眼白很白,睫毛很长。此刻含着泪,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开口,软糯糯的两个字:
“老公……”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心跳快了一拍。
太美了。
这个女人太美了。
他知道她的脾气。知道她的控制欲。知道她说出的话有时候像刀子一样伤人。
可每次她这样看着他,他的心就会软。
软得一塌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那股躁动。
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在这等我。”
她点点头。
乖乖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他。
他转身,回到台上。
下半场演出开始。
他站在舞台上,抱着贝斯,手指在琴弦上跳动。
脑子里却有点乱。
中场休息时的画面还在眼前——季蔚的脸,她的泪,她的吻,她说“你是我的”。
还有那个没来得及打开的对话框。
苏念。
她还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们之间,隔着四百公里。
隔着两个沉默的对话框。
他不知道的是——
四百公里外的上海,有一个女人,刚刚把他的视频看了无数遍。
她关了声音,只看他的脸。
看到脸红,看到心跳加速,看到泪流满面。
她想给他发消息。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她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人,此刻也在看着她的头像。
他也想问她好不好。
也觉得不该打扰。
也什么都没发出去。
同一个夜晚。
两座城市。
四百公里。
两个沉默的对话框。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四百公里。
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是那些不敢打扰的犹豫。
是那些“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窗外的月亮,照着上海,也照着合肥。
照着二十八楼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照着酒吧后台上那个握着手机发呆的男人。
照着两个对话框。
亮着,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