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年。
季蔚的抱怨,从来没有停止过。
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说出来的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你知道吗,我闺蜜她老公又升职了,这才结婚几年啊,都当上部门经理了。”
“我同事昨天背了个新包,Gucci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生怕我看不见。”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国玩一趟?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国呢。我闺蜜这个月又去日本了,朋友圈发的那些照片,看得我都想把她拉黑。”
陈昊听着,不说话。
他低着头吃饭,或者擦琴,或者看手机。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而且他确实没挣到什么钱。
这两年,他拼了命地接活。酒吧演出,网课,商演,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场子。一个月下来,累死累活,能有一万多。
一万多,在合肥不算少。
可对季蔚来说,远远不够。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多,都不够她做两次脸的。
但他从不说什么。
自己的老婆这么漂亮,做就做吧。
一米七的个头,身材比例好,浓眉大眼,五官明艳。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她曾经是多少人的女神,被多少人捧着。
嫁给自己这个穷光蛋,本来就委屈了她。
跟着自己,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她发发牢骚,应该的。
陈昊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一直忍着。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那天下午,他在房间里擦琴。
那把Fender贝斯,他最心爱的一把。跟了他很多年,从上海带到合肥,琴身上有几道划痕,都是演出的痕迹。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身上,木头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把琴。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脚。
光着,踩在地板上。脚趾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很漂亮。
他抬起头。
季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那张脸化了一点妆,但季蔚即使素颜也好看得惊人。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发光。
他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是他老婆。
这么好看的人,是他老婆。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东西有什么用?”
她指着他的贝斯。
“卖了还能换点钱。”
他愣住了。
手里的绒布停在琴弦上。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美丽精致的脸,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
“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了抬下巴,“你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卖了还能换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他把绒布慢慢放下。
站起来。
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压着什么东西。
季蔚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懂什么?我懂过日子!我懂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我懂我那些闺蜜都过得比我好!我懂我跟着你两年了,什么好东西都没买过!”
他的拳头攥紧了。
又松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不满,有委屈,还有一点心虚。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摔门而出。
“陈昊!”
她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哭腔。
他没回头。
走在街上,他不知道往哪儿走。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他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很生气。气得不行。可她说的那些话,他又没法反驳。
他确实没挣到多少钱。确实没让她过上好日子。确实没能给她买名牌包,没带她出过国。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黑了。他找了个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窗户。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
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惊醒。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几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二十三分。
他放下手机,又躺下。
翻了个身。
脑子里开始想事情。
想起季蔚。
想起她那双细长的小腿,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想起她每天早上出门前,在镜子前化妆的样子,专注又认真。
想起她晚上一个人在家,给他发消息说“我一个人吃饭,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起她有时候喝多了,抱着他说“陈昊你别不要我”。
想起她说她在公司很累,成天被领导批评,还要应付那些勾心斗角。
想起她说她闺蜜们过得都很好,而她还在为了那点破工资拼命。
他越想越难受。不是生气,是难受。
她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结婚两年了,身材一点没走样,走在路上还是明艳照人。她曾是那么多人的女神,被那么多人捧着追着。
她嫁给了自己。跟着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抱怨几句,有什么错?
他错了!是他错了!
他不该跟她吵架,不该摔门就走。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担心死了。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打了辆车。
“师傅,快点。”
车窗外,合肥的夜一闪而过。
他想起她那张脸,想起她说“你懂什么”的时候,眼睛里的委屈。
他回去要跟她道歉。要跟她说,是他不对,他会更努力,挣更多钱,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是这么想的。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客厅里开着灯。
他往琴架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空的。
他的贝斯不见了。
那个位置,空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蔚从卧室出来。
她穿着短短的睡裙,身材若隐若现。白天的妆还没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回来了?”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轻。
他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