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呢？”

她的眼神躲了一下。

“卖了。”

他看着她。

她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

“不就是一把破贝斯吗？卖了就卖了。你好好找个工作，好好挣钱不行吗？我闺蜜今天又出国旅游了，你老婆我还天天在那家破公司里当牛做马。你难道不应该想想为什么吗？”

他听着。听着这些话。

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卧室。

门反锁了。

季蔚在外面拍门。

“陈昊！你出来！”

“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你别把自己关起来！”

他没动。

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

“陈昊！我爱你！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的声音开始抖。

“陈昊！你出来！”

“我只想让你多赚钱有什么错？”

“你知道我爱你的不是吗？”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是我的命！”

她哭得越来越凶，声音撕心裂肺的。

“你出来！你出来啊！”

他坐在那里，听着她的哭声。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看他演出，站在台下，眼睛亮亮的。

想起她追他的时候，那么主动，那么热烈。

想起他们第一次的那一晚，季蔚明明很疼但还是假装自己没问题，只为了让他舒服。

想起她答应他求婚的那天，高兴得跳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又亲又抱。

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白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她是爱他的！肯定很爱！

要不然不会那么主动地追他。

要不然不会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

要不然不会嫁给他这个穷光蛋。

要不然不会哭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

站起来，打开门。

门刚开，她就扑进来了。

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别不要我！陈昊！别不要我！”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错了！我爱你！陈昊我爱你！”

他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线花了，睫毛膏花了，整张脸都花了。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狼狈极了。

可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往外涌，像决了堤的水。

“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那样了。我就是……我就是着急。我看别人过得好，我心里难受。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想让你更好……”

他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软得一塌糊涂。他的鼻头发酸，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看着她这样，他心里很难受。

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她嫁给了自己，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她想好一点的生活，有什么错？

他为什么要怪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只想让她别哭了。

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

吻她的眼泪。咸的。

从眼睛吻到鼻子，从鼻子吻到嘴唇。

她愣了一下，然后热烈地回应。

抱得很紧，吻得很重。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他把她抱进怀里，摸着她的头。

“好了。”他说，“是我对不起你。”她在他怀里，还在抽泣。

那一晚，她用了浑身解数。前所未有的主动，前所未有的热烈。

嘴里一直说着：

“我爱你。”

“陈昊我爱你。”

“你别不要我。”

一遍一遍，像念咒。他抱着她，同样热烈的回应她。直到她完全没了力气。

她睡着之后，还紧紧地抱着他。偶尔抽泣一下，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没睡，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素颜的季蔚，还是那么美。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看着她，想着：

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一直到天亮。

三个月后。

他收拾房间，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个新的LV包，旁边有一张小票。日期，正是那天。

卖琴的那天。

他看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然后把包放回去，把盒子盖好。

那是他的妻子。

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女神，现在嫁给了自己这个穷光蛋。

他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他理亏，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只是……

只是从那天起，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是上海。

是那个琴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是一个女孩，每次课后都会帮他把琴擦干净，把线收好。他让她不用做，她笑着说没事，反正也不着急。

是那个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醒来的时候，季蔚躺在他旁边。睡得沉沉的，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美丽的脸，然后轻轻的吻她一下。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季蔚才是爱自己的，季蔚才是自己的老婆。

我爱的是季蔚，我爱她的人。

我爱她的脸，我爱她的身材。

我爱她的身体，爱她的不讲理。

我爱……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轻轻起床，走到阳台上，抱着那把仅剩的、最便宜的贝斯，开始弹。

那首《I Remember》。

弹得很轻，怕吵醒她，弹着弹着，眼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想弹。

一直弹，弹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