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
“我也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那个男生真的只是朋友,我心里只有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对我有多在意,我就是想让你生气,想让你在乎我……”
她抬起头,吻他。吻得很用力,很急,像是怕失去什么。
“我爱你,”她一边吻一边说,“陈昊我爱你,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以后的每一次我都只想给你。你是我的男人,是我的,所以你只能爱我一个人,只能爱我……”
她的手在解他的衣服。
她跨坐在他身上,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子,吻他的嘴唇,“我爱你,从第一次见你,就爱你,就想要把自己交给你!”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他信了。或者说,他懒得不信。
那晚之后,日子继续过。
季蔚还是抱怨。
“你那个酒吧,就不能不去了吗?一晚上三百,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我同事老公在国企,一个月万把块,你怎么不去试试?”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找找关系,弄个稳定工作不行吗?”
他说,他只会弹贝斯。
她说,那你就不能学点别的?
他没说话。
她说完之后,有时候会突然停住。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会走过来,抱住他。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你太累了。”
他拍拍她的背。
“没事。”
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着。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那些话有多伤人。她说过就忘了。可他都记得。
她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不问他想不想回上海。不问他想不想继续做乐队。不问他还记不记得,弹贝斯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事。她只想要他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有一次,他和以前的乐队朋友打电话。
老周说,最近在排练新歌,缺个贝斯手,问他有没有兴趣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再说吧。”
挂了电话,季蔚在旁边问:“谁啊?”
“以前的朋友。”
“什么事?”
“没什么。”
她看着他,没再问。可他看见她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警惕。像怕失去什么。他不知道她怕失去的是什么。
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曾经带给她的那些东西——“知名乐队贝斯手”的女朋友,可以拿来炫耀的标签,朋友们羡慕的眼光。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沉默了。只有在弹贝斯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下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抱着那把最便宜的贝斯,坐在阳台上,慢慢地弹。
弹那首《I Remember》。
一遍一遍。
弹到手指发酸,弹到眼睛发涩,弹到月亮落下去,天快亮起来。
季蔚有时候会醒,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还不睡?”
他停下来。
“一会儿就睡。”
她站一会儿,然后回去。
他继续弹。他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那首曲子,讲的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他有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可那个人,不能想。
那个人在上海。那个人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有一天,他收拾东西,又翻出了那个本子。
旧旧的,封面有点卷边。
他打开。
第一页写着:
“陈昊老师的贝斯课笔记——苏念”
他一页一页翻。
每一页都记得很细。他讲过的每一个要点,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他示范过的每一个技巧,她都用小字记在旁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图,画的是他的手指位置。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陈昊。”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上课的样子。推开门,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老师好,我叫苏念,念念不忘的念。”
他合上本子。放回箱子最底下。
他想:
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嫁给了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安安稳稳。
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多好。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合肥的夜,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星星。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他不知道的是——
四百公里外的上海,那个他以为过得很幸福的人,正坐在二十八楼的窗台上。
她也在看远方。
她也在想他。
她的手里,握着他六年前送她的那枚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