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对不起———”

陈昊对着手机，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屏幕上的苏念，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是她几年前的样子，他存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今天，也许是因为，过了今天，就真的不能再想了…

“新郎，该上场了。”门口的婚礼督导喊他。

他又抚摸了一下屏幕上的苏念，然后将手机放下，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红毯、鲜花、灯光、宾客。一片喧嚣的婚礼现场，他穿着那身租来有点紧的西装，领带勒的他有点喘不过气，化妆师刚刚给他又补了一次粉，他觉得脸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但他还是笑了，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笑。走到红毯尽头，转过身，看着入口。

入口处是他和季蔚的婚纱照，上面写着：十月四日，新郎陈昊新娘季蔚，我们结婚啦～

音乐响起，季蔚挽着她爸爸的手臂，一步一步的走来。

她很美，一米七的个头，身材比例很好。穿着拖尾的婚纱，齐肩的短发也被盘了起来。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

宾客们都在鼓掌，有的在拍照，他看着季蔚向他走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又复杂的情绪。

是喜欢吗？

是吧，毕竟她这么美。不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会和她结婚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开心，反而…

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种情绪他有过一次，就是在他答应季蔚的告白那天…

那是一次演出完，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她递过来，“你好，我叫季蔚，我是你的粉丝。你们乐队好棒啊！”

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后来她就经常过来看他的演出，每次都是最前排，每次演出时，她都会在台下用力的挥手，慢慢的，他记住了那张脸。

再后来她加了他的微信，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早安晚安，吃了没，今天累不累。他有时候会回，有时不会，但是她不在乎，还是每天都会继续发。

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在追她，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身边从不会缺人。

可她偏偏就是在追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他问过，季蔚说，“你可是知名乐队的乐手，带出去多有面子。而且挣的可比我多多了！”他只是笑笑，并没有在意。

一次，她好像喝多了，给他打电话：“陈昊，我喜欢你，你要不要我？”

他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是那个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每次上课都会帮他擦琴的女孩，苏念。

他知道她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偷偷放在门口的咖啡，那些假装路过却总是出现的巧合，那些看他时躲闪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不敢。她是上海本地人，在编老师，长得漂亮家境又不错。而他自己呢，一个沪漂，没房没车，靠着教琴和演出生活，虽然有点积蓄，但完全不够在上海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他凭什么？

他配不上她！

他开始想办法。他找朋友帮忙，乐队里的，粉丝团里的，以前认识的女孩。他跟她们说，帮个忙，假装是他的女朋友。

她们问为什么？他没有说。

后来她们也就不问了，一个接一个的来，来琴行找他。

他故意挑她上课的时间让她们过来，让她看见，让她知道。

她看见了。每次她看见的时候，都会低头假装在练琴，可他感觉的到，她的肩膀绷的很紧。

他心里难受，可他觉得，这是对的。

她应该恨他，应该讨厌他，应该觉得他是个渣男，然后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可是，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过。

她还是来上课，还是学的比谁都认真，还是会偷偷的给他送咖啡。还是在他分手时，放一杯热美式在他的门口。

那个傻子。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她跑掉的背影，听到她的那句“老师，再见！”心里都会揪一下。

他想着那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眼泪不自觉的滑落在陈昊的脸上，算了，我配不上那么好的她。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给季蔚发了一个消息：“好。”

他不是没有愧疚过，对苏念，对季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