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着灯。
他没回来。
她走出去,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
是琴行老板发来的消息,群发的:
“各位学员:陈老师因个人原因,课程暂停一周。恢复时间待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她想问,又不敢问。
那天晚上回家,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忍不住了。
她给琴行打电话,假装问课程的事。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小姑娘。
“陈老师啊?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
“对,好像是订婚。他女朋友是安徽的,带他回去见家长了。”
她握着电话,没说话。
“喂?苏念?你还在吗?”
“在。”她说,声音很轻,“谢谢。”
挂了电话。
她站在电话旁边,很久很久。
订婚。
他要订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家的。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琴行门口了。
门锁着,里面黑着灯。
她蹲下来,靠着墙,抱着膝盖。
没有哭。
就是蹲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
路灯亮了,又灭了。
她站起来,腿麻得走不动。她扶着墙,慢慢走。
走到街角,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琴行。
第一次见他,就是这里。
那天的阳光很好,他背对着门弹贝斯。她推门进去,他回头,问:“你好,报名?”
三年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妈妈还没睡。
“怎么这么晚?”妈妈问。
“加班。”她说。
“对了,隔壁王阿姨介绍个男孩子,上海人,有房,工作也稳定。明天去见见?”
她看着妈妈,没说话。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她说,“见。”
妈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我跟王阿姨说,明天晚上,你们见一面?”
“好。”
她说完,走进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她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她看了三年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头像。
陈昊发了新动态。
九张图。订婚宴的照片。红彤彤的喜字,满桌的菜,两个人握着的手。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他和一个女孩,对着镜头笑。
配文:
“余生请多指教。@季蔚”
她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很久。
她放大那张照片,看着他的脸。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旁边那个女孩靠在他肩上,也在笑。
她叫季蔚。
长得很好看,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这一个,是要结婚的。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一个赞。
点完赞,她退出来,点开他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的那三个点。
删除联系人。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确定删除联系人陈昊?”
她看着那行字。
三年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三年了。
三年里,她看着他换了一任又一任女友。三年里,她从来不敢说一句话。三年里,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看着他,只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
可他不等她了。
他要结婚了。
她的手指,按下去。
“确定。”
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名字消失了。
连同那些她翻过无数次的聊天记录,那些她舍不得删的语音消息,那些她截过图保存过的照片——全都没了。
干干净净。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擦。
就让它流。
“三年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她闭上眼睛。
可她不知道的是——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很多次。
说了三年。
又一个三年。
而那个叫“够了”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