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看见他把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然后他看着那个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悄悄走了。

那之后，他好几天没来琴行。她去了三次，都没见到他。第四次去的时候，他终于在了。和她一起在的，还有一个新面孔。

又换了一个。

她看着那个女孩，比小敏矮一点，但还是很漂亮。笑起来声音脆脆的，像铃铛。

她站在琴房外面，听着里面的说笑声。

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天回家，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问自己：你在想什么呢？

你喜欢他？你有什么资格喜欢他？他那么高，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他。你算什么？你就是个来上课的学生。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他换女朋友，她看着。他分手，她看着。他笑，她看着。他难过，她也看着。

她永远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给他带过几次咖啡。放在门口，放在柜台上，放在他经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每一次都不留名字，放下就走。

他不知道是她。

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有一次，她放咖啡的时候，被他撞见了。

他从琴房出来，正好看见她弯腰放杯子的动作。她吓了一跳，站起来，脸通红。

他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看她。

“是你？”他问。

她摇头，摇得很快：“不是我，我就是路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谢谢你路过。”

她不知道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跑出琴行，跑过马路，跑到对面的巷子里，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点晕。

她站在那里，平复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回走，走到拐角处，偷偷往琴行那边看。

他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杯咖啡。他看着咖啡，又往她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进去了。

她靠在墙上，捂着心口。

他知道了吗？

应该不知道吧。

她那么快就否认了，他应该相信了吧。

那天晚上回去，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句话。

“老师，我喜欢你。”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遍。

镜子里的她，脸红了。

她又说了一遍。

再说一遍。

说到第五遍的时候，她自己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想哭。

“你傻不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说了又怎样？他有女朋友，你算什么？”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

她又说了一遍。

“老师，我喜欢你。”

这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说了。

可是后来，她又说了很多次。

洗澡的时候，睡觉之前，走在路上的时候，发呆的时候。

那句话在心里，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得到处都是。

可她一次也没说出口。

一句也没有。

她只是他的学生。

只能是他的学生。

那个夏天过去的时候，她学会了很多首曲子。他教的每一首，她都记得。有些曲子，她闭上眼睛都能弹出来。

但她最想弹的那一首，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弹。

那首叫《I Remember》的曲子。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每次听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个地方，软软的，酸酸的。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弹给他听。

然后告诉他，她记得。

记得第一次见他，记得第一次上课，记得他手指的温度，记得他声音的厚度，记得他身上那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

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而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