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她第一次笑。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推门进去。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买了一瓶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偶尔有出租车开过。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照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打开包,想找点东西。
钱包,钥匙,病历,处方单,手机,充电线……
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她掏出来。
是一枚拨片。
透明的,上面印着贝壳的纹路,边缘已经磨损了,落了一层灰。
她愣住了。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放进包里的。也许是搬家那天,也许是更早。她只知道,这个东西,跟了她六年。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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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第一堂贝斯课。
她什么都不懂,连拨片都不会拿。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他的手指很修长,很暖。指腹上有弹琴磨出来的薄茧。
“刚开始用拨片会不习惯,多练就好了。”他说,“这个送给你,先用着。”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东西。
也是唯一一次。
她一直留着。从上海带到合肥,又从合肥带回上海。结婚的时候,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后来那个盒子被吴森翻出来,问她是什么。她说是以前学琴的东西。吴森翻了翻,看到拨片,说“你还学这个?没见你弹过啊”。
她把盒子收起来,放到衣柜最深处。
后来就忘了。
现在它又出现在她手里。
她握着那枚拨片,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磨得很光滑了,是被她握过太多次。
她想起他的手指。
想起他的声音。
想起他每次上课都会问一句“听懂了吗”,然后耐心地再讲一遍。想起他有时候会带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说“天冷,暖暖手”。想起他看她弹错的时候,从来不急,只是笑着摇摇头,说“再来一遍”。
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有事随时找我。”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握着拨片,握得手心都疼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微信,点开那个头像。
陈昊。
朋友圈是一片空白。置顶的动态是三年前的,一张乐队演出的照片,配文是“上海,晚安”。
他还在上海吗?
他还记得她吗?
她想给他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能说什么?
“老师,我离婚了”?
“老师,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老师,我还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她没有资格。
他只是她的老师。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她凭什么去打扰他?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外面有醉汉走过,骂骂咧咧的。店员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拨片,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把拨片放回包里,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天还是灰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的是——
四百公里外的合肥,那个她握着拨片想了整整一夜的人,也在看着她的微信头像。
他也打了字,又删掉。
他也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另一句话。
那句话,三天后,会把她从二十八楼的窗台上,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