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楼的时候,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清新过。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在那栋楼里活得像一具尸体。
现在她出来了。
干干净净地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完整的,身上没有伤,至少今天没有。最重要的是——
她还是完整的。
那个男人,从来没碰过她。
不是不想碰,是碰不了。
苏念想到这个,嘴角竟然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隐秘的、近乎可耻的庆幸。
她还是干净的。
还是当初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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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亲那天起,她就没正眼看过吴森。
那天她坐在本帮菜馆里,她妈在旁边喋喋不休:“上海本地人,国企上班,有房有车,条件多好!”
她低着头,余光扫了对面一眼。
就那一眼。
塌鼻梁,满脸坑洼,一身肥肉,眼睛小得像两条缝,看人的时候黏糊糊的,像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皮肤上爬。
她收回目光。
从此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后来的两年,她从来没碰过他的任何东西。他的碗筷,她用开水烫过才敢洗。他的衣服,她用两根手指拎着扔进洗衣机。他从她身边走过,她会屏住呼吸,等那股油腻的体味散掉。
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他,她会反胃。
真的反胃。
有一次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十分钟。
那不是矫情,是生理性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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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手机,声音开得大大的。那些日本电影里的女人在叫,他在旁边喘。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动,摸着他那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永远在动,永远没反应。
有一次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她走过去倒水,无意间瞥见——是一张照片,地铁上偷拍的一个女孩的大腿,穿着丝袜。
她把水喝完,走开了。
没有表情。
半年前夏天,她在厨房洗碗,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吴森蹲在楼道口抽烟。没一会,领居家刚上高中的女孩走了出来,从他身边绕过。女孩走到路边,把嘴里嚼过的青团吐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吴森等女孩背过身,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背影。然后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捧起那团沾了泥土和灰的青团。
他的眼睛在放光。
苏念看着他,把那个别人嚼过、吐在地上、沾着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满脸享受。
然后他跑回来,冲进卧室,门没关严。
她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他趴在床上,舔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高中女孩的照片。嘴里念叨着:“真香……真香……”
手在下面动。
那粒花生米。
还是花生米。
还有一次,她买菜回来,卧室门又没关。
她瞥见吴森跪在地上,捧着一双女士短靴。那是同一层一个租户的鞋子,那个女孩鞋架放在楼道里。
吴森伸着舌头,把那双靴子的鞋底,舔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嘴里念念有词:“主人的鞋真好吃……主人的鞋真好吃……”
手在下面,还是那粒花生米。
始终是那粒花生米。
苏念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做饭。
那时候她已经没感觉了。不恶心,不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一具还会喘气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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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呼吸。
新鲜的、冷的、带着汽车尾气的上海的夜风。
她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两年的楼。
七楼,那个窗户还亮着灯。吴森和他妈,还在里面。
她笑了一下。
笑得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