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的哭。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滴在手背上,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那行字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可能是太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可能是太久没有人记得她还有课没上完。可能是太久没有人,用这样平常的语气,问她要不要来。
她哭得很凶,凶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凶到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她抓着窗框,稳住身体,然后慢慢把腿从窗外收回来,踩在房间的地板上。
地板很凉。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手机还亮着,那行字还在。
她哭累了,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眼眶红肿,脸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她瘦了太多了,瘦到快认不出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是谁说的来着?
她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是他。
是陈昊。
她回到窗边,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她打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好的。”
发送。
发送完,她把药片放回瓶子里,拧紧瓶盖,放回床头柜。然后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陈昊】:“这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
他还记得老地方。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那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要应付同事、应付学生、应付妈妈而扯出来的假笑。那是真的。虽然很轻,虽然只有一瞬,但它是真的。
窗外,来福士的霓虹灯还在闪。隔壁的小孩终于弹顺了那一小节,欢快地继续往下弹。遛狗的人回家了,狗叫声消失在楼道里。
她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后天还要上课。大后天,要去见他。
她不知道见了面会怎样。她不知道那三节课上完会怎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周六。
但至少这一刻,她不想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又哭了。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
【陈昊】:“我回上海了。你的课还剩三节,要来上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窗帘的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她睡着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就睡着了。
睡梦里,她听见有人在弹贝斯。低沉的、温柔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那首叫《I Remember》的曲子,太久远了,从记忆的深处漫了上来。
她只知道,那一晚,二十八楼的窗台空了。
而她,终于从那里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