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咸阳宫的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采薇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已经从扫雪变成了敲冰凌——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把檐下的冰凌一根根敲下来,听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笑得像个孩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唇角也弯了弯。
这几日,梦还在继续。
但内容变了。
不再是那双眼睛远远地看着她,而是——
她走在一片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脚印。那个人跟在她身后,沿着她的脚印走,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
她回头,他便停下来,看着她。
她继续走,他便继续跟。
不说话。
只是跟着。
她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能问系统。
【双城梦境进入第二阶段】
【此为“追随”之象,表明对方开始主动靠近】
【转化率将随梦境深化而自然提升】
主动靠近?
她想起那夜梦里,他笑了,他说他叫张良。
然后便开始跟着她了?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些奇怪。
又有些……说不清的什么。
“姐姐!”采薇在外头喊,“你快来看,这根冰凌好大!”
她回过神,披上外氅,走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
愿力还在慢慢增加,三川郡、郦山、咸阳城东卖饼翁……那些名字,那些地方,那些人,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她心里的光。
【愿力+1,来源:三川郡某村(今年无人饿死)】
【愿力+1,来源:郦山刑徒某(轮换回家,儿子第一次唤“爹”)】
【愿力+1,来源:咸阳城东卖饼老翁(孙女今日学会了写“爹”字)】
【愿力当前:54点】
她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采薇也会写字了。
那个当初连“人”字都写不好的小宫女,如今已会写“爹”“娘”“家”“人”好几个字。每日晚上,都要写一遍给她看,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她夸。
她夸了,采薇便笑成一朵花。
“姐姐,”采薇忽然问,“您会写字,是谁教的?”
她愣了愣。
谁教的?
她不能说,是两千年后的老师教的。
“小时候……有人教过。”她含糊道。
采薇眨眨眼:“是陛下么?”
她摇摇头。
采薇还想再问,外头忽然传来通传声:“公主,公子高求见。”
她愣了愣——公子高从不主动来找她的。
“请。”
公子高进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她心里一紧,连忙问:“兄长,出什么事了?”
公子高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嫚,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兄长请说。”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上次问我要下邳的地图,是为何?”
她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声说:“只是随口问问。兄长为何突然提起?”
公子高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下邳的事。打听的人……来自宫里。”
她心跳漏了一拍。
来自宫里?
谁?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担忧:
“阿嫚,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找什么人?
张良?
她确实在找他。
但不是“找”,是……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兄长,”她轻声说,“我没有找什么人。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公子高看着她,沉默良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嫚,我知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兄长请说。”
“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小心。”公子高的声音很轻,“宫里到处都是眼睛。你帮那些刑徒,帮那些妇人,已有人在议论了。若是再牵扯到别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但她懂了。
她心里一暖,又有些酸。
这个清瘦忧郁的皇子,自己都活得小心翼翼,却还在担心她。
“多谢兄长。”她深深行礼,“我会小心的。”
公子高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下邳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愣住了。
公子高已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兄长,好像比她知道的多。
晚上,她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采薇在一旁整理衣物,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不敢出声。
她忽然说:“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