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日。
咸阳宫覆了一层白,檐角、阶前、光秃秃的枝桠上,都积了厚厚的雪。采薇扫雪扫得手都冻红了,却还是笑嘻嘻的,说这是她见过最大的雪。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个梦。
这几日,每夜都会梦见那个人。
有时是他一个人坐在破庙里,有时是他走在雪地里,有时只是那双眼睛,远远地看着她。
但再也没有说过话。
只是看着。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只能问系统。
【双城梦境正在自然演化】
【无需干预,亦无法干预】
【待时机成熟,自会相见】
时机成熟。
何时才算成熟?
她不知道。
“姐姐。”采薇跑进来,搓着冻红的手,“春陀公公传话,说陛下召见。”
她点点头,披上外氅,往书房去。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始皇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奏报,见她进来,抬眼看了一下。
“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始皇嗯了一声,示意她磨墨。
她走到案旁,拿起墨锭,慢慢磨着。
始皇看了一会儿奏报,忽然说:“那个无氏,送走了?”
她手顿了顿:“是。儿臣让人送了她一些银钱,又托人问过郦山那边,无咎……确实不曾留下什么话。”
始皇没有说话。
她继续磨墨,心里却想起无氏离开那日的背影——瘦削、挺直,一步一步走进雪里,不曾回头。
“你在想什么?”
始皇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回过神,垂下眼:“儿臣……儿臣在想,若是儿臣被征去修陵,父皇会不会也这样等。”
始皇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自知失言,连忙低头:“儿臣失言。”
沉默了一会儿,始皇忽然说:“你是公主,征不到你头上。”
她不敢接话。
始皇又说:“但你想的那些,朕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始皇。
始皇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飘落的雪,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
“朕征发徭役,修长城,修驰道,修陵寝。朕知道会死人。朕也知道有人等,有人哭。”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
“但朕要做的事,死多少人,都得做。”
她心里一震。
这是始皇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试探,不是考校,而是——说给她听。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儿臣明白。”
始皇看了她一眼:“明白什么?”
她想了想,说:“父皇做的是万世基业。死的人,是这一世。但这一世的人活得好不好,也是父皇的基业。”
始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良久,始皇摆了摆手:“下去罢。”
她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回宫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雪还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采薇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陛下今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对姐姐说了许多话?”
她脚步顿了顿。
是。
许多。
比平日多得多。
而且,那些话,不像是一个帝王对公主说的。
倒像是……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走罢。”她说,“回去。”
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公子高的寝宫时,她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好像在等她。
公子高。
她走过去,敛衽行礼:“高兄长。”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阿嫚,进来坐坐?”
她愣了愣,点头。
公子高的寝宫里,也烧着炭火。
比书房的炭火小一些,但也算暖和。
案上堆着竹简,比上次来时更多了。
“兄长最近又收了许多书?”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