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谁？”

她张口想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微明。

采薇正在外间走动，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进来：“姐姐醒了？”

她点点头，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又是那个梦。

不，这一次不是梦——那个人，当真在她梦里开口了。

“姐姐？”采薇凑过来，“姐姐脸色不太好，又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不是噩梦。”

采薇眨眨眼：“那是什么梦？”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一个人。他问我，我是谁。”

采薇愣了愣，然后笑了：“那姐姐在梦里怎么答的？”

她说不出话。

采薇没当回事，转身去端热水了。

她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光，心里却一直盘旋着那个问题。

我是谁？

嬴阴嫚？秦公主？

还是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魂？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问她的人，应当也不知道。

午后，采薇出宫采买回来，又带回一个消息。

“姐姐，今日市井里都在说一件事。”

“何事？”

采薇压低声音：“说那个刺驾的人，还在逃。悬赏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活捉赏千金，献首级赏五百金。”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

千金。

五百金。

那个人，值这么多。

“还听说，”采薇声音更低了，“有人在东南方向瞧见他了，官府的人追过去了。可谁知道追不追得上。”

东南方向。

下邳在东南方向么？她不太确定。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史书上说，张良逃亡后，藏匿下邳，后来遇见黄石公，得了《太公兵法》。

若历史不变，他应当能逃掉的。

应当能。

她不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沉默了很久。

晚上，她坐在灯下，没有教采薇写字。

采薇在一旁整理衣物，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不敢出声。

她忽然开口：“采薇。”

“嗯？”

“你说，一个人要有多恨，才会用一辈子去报仇？”

采薇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说：“奴婢不知道。奴婢爹娘死了，奴婢也恨过，可……可奴婢没有力气去报仇。活着，便已经够累了。”

她沉默。

活着，便已经够累了。

是啊。

那个人，不仅要活着，还要报仇。

那是多大的恨，多大的力气。

“姐姐怎么忽然问这个？”采薇眨眨眼。

她摇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

采薇没有再问，继续整理衣物。

她盯着灯火，忽然想起系统里那句话：

【此人恨意可焚城郭】

焚城郭。

那是多少力气，多少年，多少条命。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人。

不是见这个“刺客”，不是见这个“要犯”。

是见一见，那个梦里问她“你是谁”的人。

窗外，夜色沉沉。

那盏灯还亮着。

而千里之外的下邳，破庙里的那个人，也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也在想那个梦。

那个站在泰山脚下的少女，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许是逃亡的路上太孤了。

许是那双眼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他又梦见她了。

【第六章·完】

【系统闲话】

【愿力+1，来源：某地某村（听闻减徭役之事，盼能推行至此）】

【愿力+1，来源：某地某户（今年有余粮了，可以过个好年）】

【愿力当前：39点】

【系统提示：张良仇恨值仍为98%，转化率0.3%未变】

【感知提示：双城梦境正在建立微弱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