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过去。
老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大娘。”她蹲下来,平视着她,“您还认得我么?”
老妇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一下:“是……是那日给民妇糖的贵人……”
“是我。”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糖——早上采薇给她的那块,她一直没舍得吃,“您怎么还在这儿?”
老妇接过糖,攥在手心里,声音沙哑:“民妇……民妇想见见他……就看一眼,看他还活着不……”
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
跪了这么多日。
只求看一眼,看他是否还活着。
她转过头,对采薇说:“去问一下,黑夫如今在哪一队,何时轮换。”
采薇应声去了。
她蹲在那里,陪着老妇一起等。
老妇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贵人……您……您为何……”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是想陪她等一等。
仅此而已。
过了一会儿,采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公主,问到了!黑夫在第三营第七队,轮换令下来后,他排在第三十二位,再等两个月便能回家了!”
老妇愣住。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日无声的哭,是放声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旁边路过的人都侧目。
但她不在乎。
她就那么跪在那里,抱着手心里的糖,放声大哭。
她站起身,没有打扰。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那个哭声。
视野边缘,那点微光又闪了闪。
【愿力+3,来源:嫫母(她知夫君尚在,两月后可归)】
【愿力+5,来源:黑夫(人在郦山,不知有妻相候,然已有人替他一问)】
【愿力当前:19点】
她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她坐在灯下,教采薇写字。
今日教的是“家”字。
“上面是宀,象征房屋。”她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写,“下面是豕,象征猪。有屋有猪,便是家。”
采薇认真地学着,写了十几遍,终于写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
“姐姐!”她举着竹简,眼睛亮晶晶的,“奴婢写出来了!”
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家”字,忽然想起嫫母。
她的家,只剩她一人了。
但只要黑夫能活着回去,那个家便还在。
“采薇。”她忽然开口。
“嗯?”
“想家么?”
采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
“家在何处?”
“云梦。”采薇的声音轻轻的,“爹娘都葬在那里。奴婢……奴婢想回去看看,但回不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采薇的脑袋。
“日后,我陪你去。”
采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当真?”
“嗯。待日后有了机会,我陪你去云梦,给爹娘上柱香。”
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笑着,用力点头:“好!”
窗外,夜色很深。
那盏灯还亮着。
她看着灯火,忽然想起系统里的那几行字——卖饼老翁、三川郡某村、郦山刑徒、嫫母、黑夫。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
但他们的愿力,正在她这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愿力不在天,在人。
她好像,有些懂了。
【第四章·完】
【系统闲话】
【愿力+1,来源:三川郡某村(徭役减半,一户人家有余粮过冬矣)】
【愿力+1,来源:咸阳城东卖饼老翁(近日生意好,孙女又多得一糖)】
【愿力+1,来源:郦山刑徒某(轮换令下,活出工地,复见天日)】
【愿力+3,来源:嫫母(她知夫君尚在,两月后可归)】
【愿力+5,来源:黑夫(人在郦山,不知有妻相候,然已有人替他一问)】
【愿力当前:19点】
【宿主,今日所行,善矣。愿力虽微,积少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