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黑夫回家了。
消息是采薇从宫外带回来的。她如今常被派去出宫采买,总能带回些市井里的新鲜事。
“姐姐!”采薇跑进来,气喘吁吁,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黑夫回来了!那个嫫母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她正靠在榻上看书,闻言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采薇比划着,连说带喘,“奴婢今日在城西亲眼瞧见的,嫫母扶着他,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家走。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可活着,活着呢!”
她放下书,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活着就好。
视野边缘,那点微光闪了闪。
【愿力+5,来源:黑夫(活着回到家,看见了三年未见的妻子)】
【愿力+3,来源:嫫母(夫君回来了,家还是家)】
【愿力当前:37点】
她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比往日更暖了些许。
“姐姐。”采薇凑过来,小声问,“那个黑夫,姐姐又不认识他,干嘛这样高兴?”
她想了想,说:“因为有人等他,他回来了。这便值得高兴。”
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那姐姐,有人在等姐姐吗?”
她愣住。
有人在等她吗?
现代的父母?她猝然离世,他们该多伤心。
这里的“父皇”?那个多疑的帝王,对她的好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对原主那份宠爱的延续?
还有……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有。”她说,“无人等我。”
采薇眨眨眼:“那奴婢等姐姐!奴婢一直等着姐姐!”
她看着采薇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好。”
午后,她照例去书房。
推开门时,便觉出气氛不对。
案上堆着比往日更多的奏报,始皇的脸色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春陀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墨锭,开始磨墨。
始皇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里的一卷竹简,眉头拧成了疙瘩。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墨锭轻轻滑动的声音。
良久,始皇忽然把那卷竹简摔在案上。
“博浪沙。”
她手一抖,墨汁溅出几点。
博浪沙?
始皇咬着牙,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张良。韩国遗民。雇力士以铁椎击朕,误中副车。”
她心跳漏了一拍。
张良。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史书上那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汉初三杰。那个辅佐刘邦灭楚兴汉的“谋圣”。那个——
此刻正在刺秦的人。
“天下大索。”始皇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十日之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垂着眼,继续磨墨,不敢抬头。
但脑海里已翻江倒海。
张良。
博浪沙。
刺秦。
她记得这段历史——前218年,始皇东巡,张良雇力士在博浪沙伏击,误中副车。始皇大怒,天下大索十日。
然后是……张良逃了。改名换姓,藏匿下邳。
后来遇见了黄石公,得了《太公兵法》,再后来……
她磨墨的手微微发抖。
始皇忽然看了她一眼:“手怎么抖了?”
她连忙稳住,声音放轻:“儿臣……儿臣只是害怕。有人要杀父皇……”
始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她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害怕。
是……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知道那个名字,从今日起,刻在她脑子里了。
晚上,她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
采薇在一旁整理衣物,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不敢出声。
她脑子里全是张良。
历史上那个张良,是什么样的人?
韩国贵族后裔,祖父相韩五代,秦灭韩后散尽家财求刺客,博浪沙一击不成,逃亡下邳……
后来呢?后来他辅佐刘邦,灭了大秦。
灭了大秦。
她闭上眼睛。
如果历史不变,她的“父皇”会被他颠覆,她的“大哥”扶苏会被胡亥逼死,她会被肢解于杜县。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