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
她在记忆里找到了——始皇之子,喜欢读书,从不掺和夺嫡之争。
“高兄长。”她敛衽行礼。
公子高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公主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她笑了笑:“无妨,方才在父皇书房站久了,有些乏。”
公子高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看了看手里的竹简,忽然说:“公主喜欢读书?”
她愣了愣:“还好。”
“我那里的书多,公主若是有空,可以来借。”公子高说,“一个人看,总有些闷。”
她看着公子高,忽然想起历史上的记载——胡亥即位后,公子高请求殉葬,只为保全家人。
一个喜欢读书的人,一个从不争权的人,最后却要用死来换家人的命。
她忽然有点难过。
“高兄长。”她轻声说,“您那些书,好好收着。”
公子高愣了愣:“怎么?”
她想了想,说:“说不定哪一日,会有很多人需要它们。”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困惑,但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点头:“好。”
远处传来内侍的通传声,有人来了。
公子高微微欠身,抱着竹简离开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公子高。藏书。焚书令。
史书上那场文化浩劫,还有四年。
她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但她知道,可以让该留的,留下来。
“公主?”采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公主怎么站在这儿?”
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回去。”
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回走。
路过一处偏殿时,她忽然看见一个老妇跪在阶下,衣衫褴褛,满头白发。
“那是谁?”她问采薇。
采薇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好像是哪个刑徒的家人,来求情的。这样的人,隔三差五就有,进不去的。”
她看着那个老妇跪在阶下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
老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惧。
“大娘。”她蹲下来,平视着老妇,“您在这儿跪着,是在等谁?”
老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民妇……民妇的夫君,在郦山修陵……三年了,没有消息……民妇想问问,他……他还活着不……”
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三年。没有消息。不知道死活。
她转过头,对采薇说:“去打听一下,她夫君叫什么,在哪一队。”
采薇愣了愣,应声去了。
老妇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贵人……您、您是……”
她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饴糖——采薇给她的那块,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糖放在老妇手心里。
“大娘,先吃口甜的。您夫君的事……我帮您问询。”
老妇看着手心里的糖,愣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无声地哭,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滴在那块糖上。
她站起身,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老妇压抑的哭声。
视野边缘,那点微光闪了闪。
【愿力+1,来源:郦山刑徒某之妻(有人肯听她说话了)】
她脚步顿了顿。
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采薇追上她,气喘吁吁地说:“公主,打听到了,她夫君叫黑夫,在第三营……”
她点点头。
黑夫。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晚上,她坐在灯下,教采薇写字。
采薇今日学得很认真,把“人”“天”“地”三个字练了好多遍。
“姐姐。”采薇忽然抬起头,“今日那个老妇,您为何要给她糖?”
她想了想,说:“因为她跪在那里,没有人理她。”
采薇眨眨眼:“所以姐姐理她了?”
“嗯。”
采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您是个好人。”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好人。
在这深宫里,好人能活多久?
但她还是做了。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她知道——每一份善念,都会变成愿力。每一份愿力,都是她以后活下去的筹码。
但这话,她不能对采薇说。
“采薇,今日教的三个字,再写一遍给我看。”
采薇应了一声,认真地写起来。
她靠在榻上,看着采薇写字。
烛火摇曳,把采薇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忽然想起今日的事——始皇的试探,公子高的书,老妇的眼泪,黑夫的名字。
还有系统那句话。
愿力不在天,在人。
她慢慢闭上眼睛。
明日,又是新的一日。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第三章·完】
【系统闲话】
【今日愿力+1,来源:郦山刑徒黑夫之妻(有人肯听她说话了)】
【今日愿力+5,来源:公子高(他发现有人关心他的书)】
【愿力当前:8点】
【宿主,您今天走得很好——在刀尖上,但没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