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兰昭睡梦很轻,翻来覆去一直睡不沉,在梦里头另一个她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反正她们相貌极像,面对着面像是照镜子一般。
那个女子看着她,眼神慢慢的从怜惜、哀怨似有千百种话说,到最后只变成了死一般的冷漠。
那是一种只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疼的抽动一下的彻彻底底,决绝,摧枯拉朽的冷漠。
被一个被自己这样子仇视的瞪着,兰昭心里属实是不好受,可是在难受之余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梦里风声呜咽,日月无光,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兰昭和另一个自己面贴着面,眼神交锋对峙,其中决绝的火花擦裂,迸断。
她记得自己,问另一个自己:“你这样看着我,是很恨我吗?
梦里那个人起初沉默不语,后来等兰昭追问的次数多了,她的眼里渐渐燃起熊熊怒火,像一粒淬火落在冰河上。
“为什么你要来改变我的结局?凭什么你来干预我的人生!”
那个跟兰昭长一样脸的女人疯狂又绝望的嘶吼着,兰昭觉得她甚至想要扑过来,狠狠的抓住自己讨要一个结果。
可惜她们中间不知道隔着一层什么样的屏障,让她没有办法被抓住。
“所以你在怪我,想要强行改变你的结局?”
兰昭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念头突然从心底冒起,渐渐的占据了她整个躯壳,让她想要急切的去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令人窒息的现状。
那女子没答应她,可是眼里的那团火却让兰昭明白了,对方正是这个意思。
“你的结局……可是你自己很清楚啊,你的结局那样惨烈,你跟陛下不死不休,两个人折磨了近乎一辈子,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被书中史书称之为妖后,谥号幽……难道这样双死的结局,就是你想要的?”
一口气讲出这一段话,兰昭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并不是对这本书一窍不通。
她分明对女主的结局记得这样清楚,可是记得越清楚,兰昭心里的难受劲儿就越强烈。
若只是背上骂名,被世人误解又有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命没了,整个名声也没了,几乎等于说一无所有,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兰昭想不明白,女主这么迫切的想要图这样的结果,到底有什么用?究竟有什么益处?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明白为何你会与我有同样之相貌,可是你不是我,你完全不是我!你有哪点像我?你向李鸣玉讨巧卖乖,你甚至还要为他生孩子……这怎么可能是我?!”
兰昭被他问懵了,可是心里同样燃起一股熊熊之火——难道这个世界就是她自愿想要进来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凭着本心做的?
“你也想知道这么多问题,可我却没有时间一件一件告诉你。你也听好了,我知道你是苦命的女人,你这一辈子都是在煎熬和痛苦中度过的,可是最根源的原因在你自己,你明白吗?不在别人!”兰昭大声的吼道。
声音大到甚至她都觉得自己在虚张声势,来为自己所剩不多的底气增添一些助益。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怔愣住,然后顷刻间,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突然变得赤红,无数鲜明的血丝慢慢布满眼眶。
“你别再诡辩,怎么可能是我的错?!”那女子身体剧烈的前后晃动起来,“我父亲,我的家族被满门抄斩,流放的流放,入狱的入狱……我被李鸣玉抢了过来,被迫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你却说是我的错!”
兰昭沉默不语,暂时没有接话。
她只是想听对面这个女人一口气把原因说了下去,她知道不能怪她,这一切都是创造她的那个人把她弄成这样的。
可是,兰昭又要去哪里找创造她的人?
创作者天然就是是她作品中所有人物的母亲,从她打开文档敲下第一个字开始。
她就注定了要忍受一段漫长的分娩前的阵痛。尽管她心里宠爱或者厌恶这个孩子,都注定了她要把他们生下来。
“可是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你全家被流放下大狱,难道真的是清白无辜?难道真的是莫名其妙就遭到了这样的祸事?”
兰昭此刻再痛心,也不得不对另一个自己进行口诛笔伐,她得让她明白过来。
结局不一定会被改变,但是至少让她心里不再那么别扭。
“……是,我父亲参与了党争,还贪污受贿……可是,可是……”
兰昭有些不忍,但还是清晰坚定,一字一顿道:“不止吧,你父亲贪污的可是西南大洪灾过后朝廷赈灾的钱粮!除此之外,你大哥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你二哥纵马行市,逼得商贩无处行商,流离失所……这样的恶名早在整个京城传开了,比你全家遭遇这样的祸事要更早,我说的对吧?”
“不,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女人美丽的面貌陡然狰狞扭曲起来,兰昭的每一个字都直接砸到她的心窝里,从前她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吗?不,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深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