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既得利益者免不了都有这个通病。

只要这些腌臜污秽事不闹到眼下，只要还能想着自己的圆满小日子过上个把月，那就一直这样过着吧。

“你母亲的诰命、你姐姐的封赏，甚至包括你自己——从你及笄到现在，你收到的各类赏赐都已经超过皇后所出的嫡亲公主，这一切难道你心里都没有察觉吗？难道你们家没有接受吗？”

望着对面人越来越悲痛、蓄满泪水的眼睛，兰昭虽于心不忍，但也知道这些话必须由自己尽数说出。

她无比感谢自己从前不记那些虐女章节，光记得女主以及女主家荣耀风华的前半生的这些事例了。

至于为什么要专程去记，当然是因为她想不通这样一个顺风顺水，怎么看都是顶级宠妃配置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后面相看两生厌的境地？

“因为他是皇上，因为他是陛下，所以他的爱在你看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知道自己很得他的宠爱，所以你想尽办法去作践他，去戏弄他，甚至仗着他的爱去狐假虎威，为虎作伥，包庇了一家子伥鬼，鱼肉百姓，为祸乡里……”

难听的话总会有人说，就像糖水根本终究管不上治病。

人性太复杂，太微妙了，对于一个骄傲明艳如灿若桃李的女孩来说，没有什么比她母家荣耀风华，又得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情有独钟更风光的事了。

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什么比她从云巅之上骤然坠落、权势滔天的整个家族突然沦为最末等的阶下囚，被人蔑视不屑来的更屈辱了。

更何况原书里，女主的行为本身就很值得推敲，有很多细节实在是叫人……

对面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瞬间日月无光，像被一层阴灰色的布蒙上，失去了所有光彩，她哑着嗓子低低问：“……所以呢，你现在问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兰昭认真凝视着对方痛苦的眉眼：“我并不想怎么样，因为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可是我现在是一个被迫卷入你们这个世界的无辜的人，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个事情。”

或许是因为此刻她实在太痛苦实在需要有人倾诉，又或许是因为兰昭温柔的声音极具欺骗性，更可能是这个女人此刻所有的城防已被打得粉碎。

她已经没有坚固的、足以伪装自己全部面貌的屏障了。

“你要问什么？”

“你不必惊慌，也不必过于戒备，我就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了我，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

那女子，翘起一边的嘴角，十分苦涩的笑了笑：“转机，我这样的还有什么转机？哦，我说错了，应该是我们这样的又能有什么转机，你现在每天待在我的身体里边，想必也很不好受吧？”

兰昭并不接话，只是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用一种沉静又十分清晰的声音直接问出——

“你很爱他，对是不对？”

“……”

女子自嘲的笑了笑，那双原本还挑衅的盯着兰昭的眼睛慢慢垂落下去，就像太阳滚下山巅，所有光华盛大的意象，瞬间被蒙蒙细雨所覆盖。

可是只要有心的人都能看出来，那雨不是酸苦的，是缠绵缱绻，反复低徊的。

已经不需要回答了，这样的神态，这样长久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好，现在我什么都明白了。”兰昭温柔地朝她笑一笑，尽管对方没在看。

“那么现在，我最后郑重的问你一次，你还是想要之前的结局吗？亦或是……重新选个活法？”

女子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我真的，还能再选一次吗？”

兰昭坚定的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实现。”

女子那双漂亮的勾魂夺魄的眼睛，重新落到兰昭的眼睛上。

她垂眸沉思好久，突然她说：“是用你的身体活着吗？如果是那样，那我就这样死去也挺好。”

兰昭先是惊讶，随后明白过来点什么：“你不想用我的身体活着……你想用你的身体重新活一次？！”

“……嗯。”

深呼一口气，被她的想法微微震惊到。

但与此同时，她也迅速的想出一个应对之策——一个足以周全她们两个人，彼此实现各自目标的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