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那边,慢慢也知道我能干。她让人送了一匹绸来,说是给我做衣裳的。
他见了,问我怎么不穿。
我说:“攒着。”
他笑,咳一声:“攒着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等你好了,穿着给你看。”
他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夜里他咳得厉害,我起来给他端水。
他靠在床头,接过碗,忽然说:“娘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教你?”
我坐在床边,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轻轻的:“我活不长。趁着还能动,把能教的都教给你。”
我嗓子发紧。
“茶行的账,你看住了。钱先生那边,你敬着。我娘那边……她说什么,你听着。”
“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教我这么多,你自己呢?”
他笑了笑,那笑很浅。
“我?我没事。你学会了,我就放心了。”
烛火晃了晃,映在他脸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娘子……”
我不知道是怎么凑过去的。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亲上了他。
他愣住了,然后抬起手捧住我的脸。他手凉凉的,还在抖,可那一下回吻却是烫的。
等他终于想起要呼吸的时候,他已经喘得厉害了。
我也在喘。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脸通红,胸口起伏着,又要咳,又忍着。
我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别咳。”我哑着嗓子说,“忍着。”
他点点头,隔着我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乖又甜。
我想再亲下去。可他的手还在抖,胸口起伏得太急,忍咳忍得眼眶都红了。
不行。
我放下手,把他按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睡吧。”
他躺着,眼睛还是亮亮的,就那么看着我。
“娘子。”
“嗯?”
“你亲我了。”
我被他这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是亲了。”
他笑,在被子里伸出手,勾住我的小指。
“娘子。”他忽然开口。
“嗯?”
“往后……能不能不叫我三郎了?”
我愣了一下。
“三郎是家里人叫的。”他说,“我想听你叫别的。”
“叫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勾着我的小指,微微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娘子,叫我安成。”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颤着。
我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竟然有点烫。
“安成。”
我轻轻地唤他。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只是那根小指,还勾着我的,怎么都不肯松开。
后来,那套“分合账”一直用着。明账是给官府看的,正经生意一分不少。底账是给自己看的,外人看不懂。而那些利润率、同比、分类统计,只有我们两口子明白,那是茶行的命根子。
有一天夜里,他问我:“娘子,你这脑子,将来做什么生意都行吧?”
我说:“你猜。”
他笑,又咳了一声。
“我猜……你以后能开个大铺子,比茶行还大。”
我没说话。
可那句话,我记住了。
后来我想,那天夜里,他大概等了很久才睡着。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