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坐着,盖着红布。外头隐隐传来劝酒的声音,还有他咳了几声。
门开了。
脚步声轻轻的,走到我面前。他喘了几口气,然后红布被挑开了。
烛光晃了晃。他穿着红色的婚服,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额角有汗。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娘子。”他说。
“你真好看。”
我愣了一下,老脸一红。
“饿了吧?”他走到桌边,端过一碗馄饨,“我让厨房留的,还热着。”
我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他在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我吃。
吃完馄饨,他把碗接过去放好。然后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
“我身子不好,”他说,“今晚,我睡那头的小榻。”
他指的是窗边那铺窄榻。
“你是新郎。”我说。
他又笑了笑,摇摇头:“我这样子,行不了夫妻之礼。你好好睡,别怕。”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行不了夫妻之礼。那就是不用生孩子。
想起娘生茶果那夜的喊声,想起孙家媳妇那床暗红洇湿的被子,想起孙婆婆那句“赔钱货”。
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了。
“好。”我说。
他走到那铺窄榻边,和衣躺下,背对着我。丫鬟早已在榻上铺了厚褥,又放了汤婆子暖着。
烛火晃了晃,映在帐子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十三岁。刚上初一的年纪。以前的陈若苔。如今的我已经嫁人了。
我看着他清瘦的后背,想起茶馆里他说“聘礼不用退”时的眼神,想起刚才他唤那声“娘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咳了一声,又忍住了。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