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把下一份材料摊开了。
“下一位。”
叫号机响了。女人站起来,退后两步,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个躬。我的指尖顿了一瞬,继续翻页,没有抬头。
隔壁窗口的同事凑过来:“陈姐,情人节呢,没约?”
“没有。”
“十五年,年年一个人过,连个先进个人都没评上,不憋屈?”
我抬眼看他,只说了一句:“你闲的?”
同事缩回去了。
四点二十三分,系统提示:今日业务量,二十三笔。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关机,收笔,擦台面。那支笔没还回来,我没放在心上。笔筒里还有几支,都是单位发的,黑色,中性,用完就换。
胸前挂的工作牌上,照片旁边写着名字和工号:陈若苔,02741。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刚入职那年写的,四个字:若苔记。旁边画了一个圈。
我看了一眼,推上抽屉。
会议室里,同事们在等我。今天要进山做一个项目回访,是我负责的最后一个村点。
“若苔姐,结项报告你来写?”小林抱着电脑问。
“好。”
上车时雨还没停。我坐第三排靠窗,脊背挺直,看着雨刮器一下一下摆动。窗外五金店、杂货铺、包子铺往后退,市井烟火裹着湿冷的雨,转瞬即逝。
小林在旁边整理数据,那台电脑里存着三万多份审核记录的电子备份,每一份都有我签的“陈若苔”,都有我画的圈。
“若苔姐,十五年,连个虚名都没捞着,你真的一点不在意?”
我的声音淡得像融进雨里:“钱发到该发的人手里了。别的,不重要。”
那辆农用车从对面弯道冲出来时,没有预兆。
我身体先于意识——伸手护住小林怀里的电脑,手臂抵在桌板上,把那台存着三万多份记录的电脑,护在身下。
急刹,倾斜,碎裂。
最后一秒,我什么也没想。
只是忽然想起,那个女人弯腰鞠躬时,后颈凸起的骨头,硌得人心里发慌。
2025年2月14日,浙西小雨。
陈若苔,四十三岁,因公殉职。
没有人知道她那天画了最后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