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点,徐太妃除颈间指痕外,周身并无防御搏斗之伤,说明凶手是她熟识、信任的人。”
神宣城猛地抬眸,看向她的眼神带着震惊与激赏。
一语中的。
他刚验出太妃脖颈有轻微抵抗伤,却无激烈搏斗痕迹,屋内虽乱,却更像刻意伪造。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熟人作案。
静怡轩的血腥味与烛火气息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溶月站在原地,指尖仍在轻轻发颤,可眼神却比刚才镇定了太多。
神宣城还在现场勘验、吩咐沈朗封锁宫门、排查出入人员,她却再也站不住。
“王爷,弟子想去一趟栖梧宫。”
神宣城回头,深眸一凝:“你要去问成宁?”
“是。”云溶月点头,声音轻却坚定,“现在所有人都把命案和狐妖绑在一起,再晚一步,公主就真的洗不清了。我必须亲口问她,昨夜除了装狐妖,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有没有见过任何陌生人。”
神宣城凝视她片刻,见她虽脸色苍白,却半点没有退缩,心头微动。
“本王让沈朗派两个人跟着你。”他沉声道,“记住,只问清楚,不可逼她太过。有任何事,立刻让人传信给我。”
“弟子明白。”云溶月微微福身,转身快步离开。
她一路走,心一路往下沉。
成宁天真、冲动、任性,可她绝不是杀人凶手。
但现在全后宫认定狐妖杀人,这条链太顺、太巧,巧得像有人早就等着成宁闹妖,好趁机动手嫁祸。
一到栖梧宫,宫门已被羽林军悄悄看守,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
宫人见了云溶月,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引路:“莲心姑娘,公主在正殿,一直哭。”
云溶月一踏进正殿,就看见成宁瘫坐在软榻上,双目失神,眼泪不停地掉,如意跪在一旁,也吓得浑身发抖。
听见脚步声,成宁猛地抬头,一看见云溶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莲心!莲心你来了!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害太妃!”
她抓得极紧,指尖冰凉,声音破碎发抖,往日骄纵傲气半点不剩,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云溶月心头一软,却不能心软。
此刻不是安慰的时候。
她扶住成宁,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公主,我信你。可现在全皇宫都不信你。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昨夜,你除了让如意在栖梧宫装狐妖,有没有让她去过别的地方?有没有见过静怡轩方向的人?有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你们的计划?”
成宁被她问得一怔,哭得抽噎,却还是拼命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只让如意在我偏殿外晃了两圈,连栖梧宫后门都没出!我谁也没说,除了我们主仆,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点破绽都没有?”云溶月追问,“你们商量的时候,有没有宫人路过?有没有人偷听?有没有人觉得你们最近行为古怪?”
如意哆嗦着插嘴:“没有,公主让奴婢关起门来商量,从来不让旁人靠近。”
云溶月眉心紧锁。
没人偷听,没人泄密,那凶手怎么知道栖梧宫正好在闹狐妖?
怎么敢、怎么能,精准踩着这个时间点杀人、嫁祸、甩锅?
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栖梧宫。
有人早就知道成宁在装神弄鬼。
甚至,有人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公主,你再仔细想。”云溶月稳住她的声音,“苏晚云呢?这几天,她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有没有深夜出去过?有没有打听你、打听如意?”
成宁一怔,下意识要骂 “我才不管她”,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她脸色微微一变,“她、她好像知道。”
云溶月心头一紧:“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我在装。”成宁声音发颤,“昨夜如意扮狐妖,动静不小,她就住在隔壁,却一点声息都没有。今天太妃出事,所有人都慌了,只有她,安静得可怕。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死人?”
这话一出,云溶月浑身一震。
苏晚云。
从头到尾,最冷静、最淡定、最置身事外的人。
她不慌、不怕、不闹、不躲,甚至连一句狐妖都没提过。
一个深闺女子,面对宫中闹鬼、宫女怀妖胎、太妃惨死,怎么可能如此镇定?
除非,她早就知道这是假的。
她知道的,是否远比“这是假的”更多呢?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淡平和的声音。
“公主与莲心姑娘,不必互相猜疑。”
三人同时一惊,回头望去。
苏晚云一身月白襦裙,立在殿门之下,身姿清挺,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惊慌,也没有半分闪躲。
她竟自己来了。
成宁瞬间脸色涨红,又羞又恼又怕:“苏晚云!你偷听我们说话?!”
苏晚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臣女没有偷听,只是担心公主出事,特意过来。刚到门口,便听见了几句。”
云溶月盯着她,眼神锐利了几分,“苏姑娘既然都听见了,不妨直说。”她平静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狐妖是假的?”
苏晚云抬眸,目光先看向成宁,淡淡一句:“公主为躲避课业、想让臣女离宫,才出此下策。臣女第一天便看出来了。”
成宁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愧,低下头说不出话。
云溶月心头一震。
果然。
她又看向苏晚云,追问最关键一句:“那你也应该知道,太妃之死,与公主无关,是有人故意嫁祸。”
苏晚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躲闪,缓缓点头,“是。”
一个字,落得清晰。
云溶月呼吸一滞。
“你既然早知道,为何不说?”
“臣女说,无人信。”苏晚云声音清淡,“臣女一说,公主只会以为臣女借机报复、构陷于她。太后只会以为臣女急于撇清自己。唯有等你们自己看清,真相才有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云溶月,眼底多了几分认真,“而且,臣女来,不是为了辩解,不是为了脱身。臣女是来帮你们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