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沉,雨花阁的檀香还未散尽。
门外忽然传来小沙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慌乱的通传:“莲心施主!莲心施主!不好了!后宫出大事了!”
云溶月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起身,“怎么了?”
小沙弥脸色惨白,喘着气道:“静怡轩徐太妃她薨了!”
“什么?!”云溶月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徐太妃?
那位在先帝在时便身居高位、宠冠六宫的徐太妃?
薨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担心成宁的假狐妖,下一秒竟直接砸下来一桩命案。
“太妃她是怎么薨的?”
小沙弥声音发颤:“宫人们都说是、是被栖梧宫那只狐妖所害!静怡轩内一片凌乱,太妃死状惊恐,地上还有白色狐毛。”
狐妖所害。
四个字,像冰针狠狠扎进云溶月心口。
她瞬间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成宁只是想装鬼吓走苏晚云,
可现在,真的死人了。
还被直接栽在了狐妖的头上。
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
消息几乎同一时间送到神宣城手中。
他刚卸下软甲,沈朗便神色凝重地闯入,单膝跪地:“殿下!大事不好!静怡轩徐太妃暴毙,现场留有白绒毛与爪痕,后宫已经乱了,全都在说栖梧宫的狐妖,出来害人了!”
神宣城动作一顿,玄色衣袍还未换完,周身气息瞬间冷彻如冰。
“狐妖害人?”他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煞气,眸中再无半分对栖梧宫闹剧的纵容。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妖邪,敢在皇宫之内行凶。”前一夜栖梧宫的白影,他亲眼所见是成宁找人为假扮。
可一夜之间,徐太妃暴毙,现场还刻意布置成妖邪作祟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闹鬼,是杀人嫁祸。
神宣城声音冷厉,“立刻去静怡轩!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流言外传!”
“是!”
他刚踏出房门,便想起一人。
云溶月。
她此刻必定也听闻了消息,必定吓得心神不宁。
神宣城脚步微顿,转向沈朗,语气不容置疑:“去雨花阁,将莲心姑娘安全接到静怡轩。记住,不可惊吓,不可怠慢。”
沈朗一怔,随即立刻躬身:“属下遵命!”
静怡轩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轩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地凌乱更显诡异。
徐太妃倒在屏风之后,衣衫微乱,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地面散落着几根白色绒毛,床边帘幕上几道浅浅抓痕,刻意为之,拙劣得可笑。
神宣城目光如炬,扫过现场。
太妃虽衣襟微乱,发髻却未完全散开,指甲完好,不见撕扯下的皮屑血丝。除脖颈处狰狞指痕外,周身并无其他明显创伤。
若是妖物袭人,或陌生人搏斗,断不会如此。这更像是一击毙命的熟人作案,再将现场布置成慌乱模样。
“窒息而亡,死于人为,并非妖邪。”神宣城声音冷得发寒,“凶手故意留下绒毛抓痕,意在嫁祸栖梧宫流言。”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浅脚步声。
云溶月被沈朗护在中间,快步走入,脸色苍白如纸。
一看见满地狼藉,她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捂住嘴,才没惊出声。
神宣城一眼便看见她惨白的脸、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心头一紧,瞬间上前,挡在她与尸体之间,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安定力量:“别看。”
简单两个字,却让她瞬间稳住心神。
云溶月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掠过太妃相对整齐的鬓发、完好无损的指甲,又看向那些散落位置略显刻意的绒毛和帘幕上方向一致的浅痕,心中寒意更甚。
她轻声开口:“王爷,凶手行凶后刻意布置,并非真想伪装妖物,而是要将狐妖害人的视线引向栖梧宫。能如此利用流言,凶手必熟知后宫动向。太妃除颈间致命伤外,并无与妖物搏斗应有的伤痕,说明凶手是她未曾防备之人,方能近身突袭。”
她必须替成宁说清楚。
再晚一步,所有脏水都会泼在公主身上。
神宣城看着她急得眼眶发红,拼命维护公主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疼惜,微微颔首:“本王知道。”
他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成宁那点小打小闹,怎敢行凶杀人。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把命案与狐妖绑在一起。
假戏成真,百口莫辩。
云溶月站在神宣城身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观察现场。
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清醒。
她轻声开口,声音虽微颤,却条理清晰:“凶手利用流言,把祸水引向栖梧宫,让所有人以为,是栖梧宫的狐妖出来害人,一石二鸟。”
神宣城目光骤然一凝,视线如冰锥般钉在地面那几根白色绒毛上,似乎瞬间刺穿了这拙劣的伪装。
他缓缓直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烛火下带起一阵微冷的空气流动。
“一石二鸟?”他低沉重复,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从现场移回云溶月脸上,那眸色深不见底,已不仅仅是凝重,更是一种洞悉关键后的锐利,“你认为,这‘二鸟’,究竟是哪两只?”
“凶手要么是恨徐太妃,要么是恨公主,要么是想借着这场混乱,掩盖一个必须灭口的秘密。”
云溶月指尖微颤,“但无论哪一种,凶手一定熟悉后宫动静,知道栖梧宫有狐妖流言,更知道徐太妃独居,容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