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懿旨由芳蕊亲自送到雨花阁时,云溶月正对着一炉檀香默背经文,试图将成宁那堆荒唐事尽数抛在脑后。
青烟袅袅,心绪却半点不宁。
她刚将 “诸恶莫作” 念至第三遍,院门外便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神宣城。
玄色靴角落于青石板,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冷香。
云溶月起身行礼,指尖仍攥着经书衣角,垂眸不敢多看:“弟子莲心,见过王爷。”
神宣城立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绷的侧脸,声线比平日更缓几分:“母后有旨,命你我二人暗中彻查栖梧宫狐妖一案,不得声张,不得惊扰公主。”
云溶月心头 “咯噔” 一沉,面上只得温顺应下:“弟子遵旨。”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查谁?
查成宁。
查什么?
查公主自导自演的假狐妖。
查完如何?
揭穿不是,不揭穿也不是。
分明是一道地狱难度的送命题。
神宣城瞧她愁绪难掩却强作镇定,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他上前半步,声线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你若为难,不必强撑。有本王在前,你只需跟着,不必说话,不必出头。”
云溶月猛地抬眼。
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暖意猝不及防漫入心底。
他知道她不愿查?
他知道她左右为难?
一瞬之间,心头的憋屈、无奈与烦躁,竟奇异地平复大半。
“谢王爷。” 她轻声应下,睫毛微微颤动。
神宣城微微颔首,转身先行:“走吧。本王带你入栖梧宫,先从如意住处查起。”
玄色披风扫过庭院翠竹,只留一道挺拔背影。
云溶月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愿成宁别太糊涂,别当场被抓个正着。
栖梧宫内气氛压抑。
宫人们个个垂首敛气,步履轻缓,仿佛稍一不慎便会撞上那道 “狐妖魅影”。
廊下宫灯昏黄,树影婆娑摇曳,更添几分诡谲。
成宁端坐正殿,坐立难安,一会儿绞着锦帕,一会儿无意识啃着指甲。听见 “晋王到” 三字时,险些从椅上弹起。
完了完了。
表哥真的来了。
还把莲心一并带来。
这两人联手,她那点装狐妖、伪孕兆的小把戏,还藏得住吗?
成宁脸色发白,强撑着起身行礼,声线发飘:“表、表哥……”
神宣城淡淡颔首,目光平静扫过殿内,半分情面不留:“本王奉太后旨意,前来查清狐妖一事,安定人心。公主不必惊慌,安心等候便是。”
一语公事公办,冷硬利落。
成宁心下更慌,只得连连点头:“好、好,都听表哥的。”
她偷瞄向神宣城身后的云溶月,眼神里满是求救与慌乱。
云溶月不动声色偏开眼,佯装未见。
救不得。
自己作的妖,跪着也要扛完。
神宣城眸光微沉,转向亲卫沈朗:“带人守住宫门与各廊,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私传流言。”
“是!” 沈朗即刻领命布防。
顷刻间,栖梧宫内外已被羽林军悄然控住,看似平静,实则滴水不漏。
神宣城这才看向云溶月,语气放软:“溶月,随本王去如意住处查看。”
“是。”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偏房。
屋子不大,陈设简素,收拾得干净齐整。
桌上搁着半盏凉茶,床头叠着规整宫装,窗沿下纤尘不染,半分被妖邪惊扰的凌乱也无。
云溶月一进门,便开启了敷衍式查案。
她负手慢踱,在屋内随意转了一圈。
看床底,空空如也。
看桌角,光洁无尘。
摸窗沿,一尘不染。
掀帘幔,空无一人。
全程眼神放空,面色平静,步履散漫。
心底疯狂刷屏:
无线索、无痕迹、无异常。
本就是假戏,能查出什么才怪。
快查完好回去歇息。
神宣城立在屋中,目光并未落在屋舍,反倒一直凝在她身上。
看她这儿碰碰、那儿看看,一副心不在焉、只想草草收场的模样,小眉微蹙,分明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强装认真。
像只被迫出门巡场的小猫。
他眸底暖意渐浓,上前一步,声线压得极低:“怎么?心不在焉,是怕了,还是早已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