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宁公主的话如同惊雷，在如意耳边炸开。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成宁，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气音：“装、装孕？公主，这……这可使不得！这是秽乱宫闱的大罪，一旦、一旦被查出来，奴婢会被打死的！”

在后宫，宫女私怀有孕是死罪，更何况是凭空捏造、装成被狐妖玷污，这等荒诞罪名传出去，轻则杖毙，重则牵连家人，如意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冷。

“谁让你真的孕？”成宁瞪她一眼，急声道，“是装！装作被狐妖轻薄、暗结珠胎的样子！你想想，狐妖作祟，还玷污宫人，这消息传出去，栖梧宫简直是不祥之地，苏晚云还敢留下？母后还会强留她？”

她拉住如意的手，软声哄劝：“就装几日，等苏晚云一走，咱们就说你是忧思成疾、脉象紊乱，是太医误诊，这事就翻篇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如意依旧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公主……”如意眼圈一红，快要哭出来，“公主，这、这是欺君大罪，万一、万一被识破……”

“万一？”成宁冷笑一声，眼底再无半点温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如意，你怕被识破，就不怕你宫外的寡母和幼弟，明天就无家可归，甚至无声无息地消失吗？”

如意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看着成宁那双写满疯狂与算计的眼睛，浑身冰冷，终于明白，从她穿上那身白裙开始，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滚落，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奴婢明白了。奴婢听公主的。”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仿佛那里已经被烙上了耻辱的印记，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昨夜扮鬼时更甚百倍。

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卷入的，恐怕远不止一场吓唬人的把戏。

接下来一整日，如意便开始了她的“表演”。

先是在廊下扫地时，忽然捂住嘴，弯腰剧烈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再是给成宁端茶时，手一软摔了茶盏，说自己头晕乏力；

到了午后，更是直接扶着墙走不动路，说小腹隐隐作痛。

栖梧宫的宫人本就被狐妖流言吓得人心惶惶，一见如意这副模样，顿时炸开了锅。

“如意姐姐这是怎么了？”

“呕得这么厉害，看着像是有身孕了啊！”

“可如意姐姐从未与人私相往来，怎么会怀孕？这、这不是……”

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不敢说出口，可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被狐妖所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吓得在场宫人个个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靠近如意。

成宁一看效果拉满，立刻顺势红了眼眶，扶住如意，对着周围宫人厉声道：“都慌什么！不过是如意身子不适，休要胡言乱语！”

她嘴上呵斥，眼底却满是“慌乱”，声音都带着哭腔：“如意跟着我多年，清清白白！如今忽然变成这样，必定是昨夜那狐妖作祟！栖梧宫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我们都要遭不测！”

这话一出，等于坐实了流言。

不到半个时辰，“栖梧宫狐妖玷污宫女，如意身怀妖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后宫。

苏晚云听到消息时，正在窗前临帖。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她抬眸看向前来禀报的宫女，眉眼依旧平静，无波无澜。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惊慌，也没有追问。

宫女愣了一下：“苏小姐，您不去看看吗？公主都快急哭了。”

“不必。”苏晚云收回目光，继续提笔，语气清淡，“公主自有分寸，我一个外臣之女，不便插手宫中人事。”

她早就看穿了。

从昨夜窗外的白影，到今日如意的“孕吐”表演，再到成宁恰到好处的慌乱，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故意演给她看，逼她主动请辞离宫。

苏晚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怕事，只是觉得好笑。

成宁天真执拗，以为装神弄鬼、捏造丑闻，就能把她吓走。可她苏晚云，从来不是被几句流言就能吓退的人。

太后虽属意她做晋王妃，可她也私下婉言拒绝。太后让她做这个公主伴读，不是因为栖梧宫有没有狐妖，而是因为她的家世、才学、性情，她是朝野上下最合时宜的人选。

就算栖梧宫真的闹鬼，太后也只会派人查案，而不是把她送回家。

成宁这一步棋，从根上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