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整个皇宫都沉入梦乡,只有巡夜羽林军的脚步声,隔着宫墙远远传来,沉闷而规律。
栖梧宫的宫人大多已经歇息,只有廊下两盏宫灯还亮着,风一吹,光晕摇晃,把地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异。
如意躲在后巷墙角,缩成一团,浑身冰凉,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成宁公主就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等着她,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如意深吸一口气,闭闭眼,再睁开时,咬着牙,低着头,披散的长发遮住整张脸,素白纱裙在夜色里像一缕幽魂,轻飘飘地从墙角走了出去。
她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沿着墙根,一步步慢慢挪动,目标明确——苏晚云居住的偏殿窗外。
窗外种着几株晚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白裙上,更显诡异。
如意屏住呼吸,在窗下来回走了两遍,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有纱裙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苏晚云并未安睡。
她正坐在灯下看书,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温雅平静。
窗外那细微脚步声一响起,她便抬眸看了一眼,眸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惊慌,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翻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如意在窗外等了片刻,听屋内毫无动静,心里更慌,不敢久留,连忙低着头,快步原路退回墙角,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假山后。
“公主、公主……”如意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成宁的手,浑身发抖,“奴婢、奴婢做完了…… 苏小姐她、她好像听见了,可是、可是没动静……”
成宁从假山后探出头,眼底满是期待:“没动静?那是她吓傻了!不敢出声!你做得好!明天一早,必定有人看见白影!”
主仆二人不敢久留,悄悄溜回正殿,一夜心惊胆战。
她哪里知道,苏晚云不是吓傻,而是根本没把这点小把戏放在眼里。
在成宁的算计里,这狐妖的流言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狐妖”是冲着苏晚云来的,与她成宁公主无关,她只是个同样“受惊”的可怜人。
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表哥神宣城觉得此地不祥,主动将苏晚云迁出栖梧宫。
她甚至阴暗地希望,经此一吓,苏晚云那副永远温婉平静的面具能出现裂痕,让表哥看看,谁才是真正需要被保护、被怜惜的那个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退走后不久,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远处廊下,将方才那道白影来去,看得一清二楚。
神宣城今夜轮值巡宫,刚走到栖梧宫附近,便察觉到异样。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淡淡扫过那道仓皇退走的白影,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
“装神弄鬼。”他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淡漠。
身边亲卫沈朗低声询问:“统领,要不要属下过去看看是哪个宫的宫人胡闹?”
“不必。”神宣城抬手制止,目光落在苏晚云的偏殿方向,眸光微深,“栖梧宫的事,自有公主做主,若是小事,不必惊扰。若是真有异动,自然会有人来报。”
同一时间,雨花阁。
云溶月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成宁白天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她抬手按住胸前微微发烫的星星吊坠,在心里默默叹气。
只是她还不知道,今夜这道看似荒唐可笑的白影,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的风浪,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只等一个时机,便会彻底掀翻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宫。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栖梧宫的流言,果然如成宁所料,炸开了锅。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早起洒扫的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