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禁地，向来严禁怪力乱神，装神弄鬼若是败露，轻则杖毙，重则牵连家族。

更何况，羽林军中的那位晋王殿下最是不信邪，且他勇武非常，凌厉果决，要是被他盯上，她恐怕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怕什么！”成宁压低声音，狠狠瞪她一眼，“我是公主，出了事有我担着，还能真的让你去死不成？咱们只在夜里出没，专挑苏晚云住处附近晃悠，不靠近旁人，谁能认出是你？”

她上前一步，抓住如意的手腕，威胁道：“如意，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苏晚云一日不走，我一日不得安宁，你就安安静静做这一次，成了，以后不光是你，你的家人都能安心过日子。”

如意看着成宁公主，心里怕得要命，只能咬着唇，含泪点头：“……奴婢听公主的。”

成宁见她终于答应，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拉着她走到内室，取出早已备好的东西——一件素白无纹的薄纱长裙，一顶用白绒粘成的狐耳发冠，还有一盒浅灰色胭脂。

“你换上这件白裙，把头发全部披散下来，遮住脸颊，再在眼角抹上这点灰胭脂，看着憔悴妖异。”成宁一件件指点，语气急切，“夜里灯光暗，只要你低着头，快步走，谁也看不清你的脸，只会当是狐妖。”

如意捧着那身素白纱裙，指尖冰凉刺骨，仿佛捧着的不是布料，而是一块寒冰。那纱裙触手滑腻微凉，像蛇蜕下的皮，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在公主的催促下，她慢吞吞换上。

等她穿戴好站在镜前，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素白纱裙曳地，长发如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眼角灰胭脂衬得面色惨白，一眼望去，确实像个飘忽不定的白影，阴恻恻的，别说深闺女子，便是宫人撞见，也要吓破胆。

成宁上下打量，眼中闪过满意的精光：“甚好，这般模样，夜里看去足能以假乱真。等夜深后，宫人都睡熟了，你就去栖梧宫后巷、苏晚云住的偏殿窗外，轻轻走动，偶尔发出一点细碎声响，千万别说话，千万别抬头！”

“那……那之后呢？”如意声音发颤。

“之后？”成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之后自然有人看见。这深宫夜里，巡更的、守夜的、偷闲的，总有眼睛。只要有一双眼睛看见你这狐影，一传十、十传百，栖梧宫有狐妖出没、专寻年轻女子、滋扰贵女的消息，不出一日就能传遍。苏晚云一个娇弱闺秀，听到这等污秽诡异的流言，还敢继续住下去？”

如意听得“污秽诡异”几字，身子又是一颤，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可是公主……万一、万一头一个撞见的……就是苏姑娘本人，或是她身边那厉害丫头，当场叫破，引来侍卫……”

“那就更好了！”成宁嘴角一勾，竟有几分得意，“当场撞破‘狐妖’，岂不是更吓人？只要你别被当场按住，黑灯瞎火，谁看得清？跑就是了！流言只会传得更快、更真！”

她越想越觉得稳妥，拍了拍如意的肩膀：“按我说的做，错不了。第一晚只在远处晃一晃，留个影子，先把风放出去。第二晚再近些，弄出点动静。第三晚……保管她魂飞魄散，自己求着出宫去！”

如意再找不到话反驳，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喉咙发紧，后背的冷汗已将素白纱裙浸得湿冷黏腻，紧紧贴在身上，宛如被冰冷的蛛网层层缠缚。

恰在此时，窗外“砰”地一声轻响，似是瓦片松动坠地，惊得如意猛地一抖，险些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