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溶月心头一慌,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脸色骤变:“公主!不可!”
话音未落,成宁猛地转身,竟要往湖中跳去!
湖水碧绿幽深,春寒未退,落下去必定冻得刺骨,以她的娇弱身子,后果不堪设想!
云溶月脑子一热,什么落寞、什么退让、什么自保,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拉住成宁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公主别冲动!快回来!”
“你放开我!”成宁挣扎着。
两人力道一扯,成宁因这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一步,反而稳住了身形。云溶月本就身形单薄,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啊——!”
一声惊呼未落,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朝着桥外翻去。
成宁眼睁睁看着云溶月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花瓣,直直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瞬间吞没了那道天蓝色的纤细身影。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她的口鼻耳道。
水压像一只巨手攥住了她的胸腔,每一次本能的呼吸,吸入的只有更多冰冷腥涩的湖水。
寒意不再是感觉,而是化为无数钢针,疯狂钻入她的骨髓与血管。她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是低温与窒息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她不会游泳!
前世在现代,她就是旱鸭子,对深水有着刻入本能的恐惧。此刻,这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
慌乱中,她手脚并用,拼命扑腾,但毫无章法的挣扎只会加速消耗所剩无几的氧气,也让身体更快地下沉。
黑暗自水底漫上,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轰鸣和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的心跳。
湖水无情地灌入,窒息感像一块浸透水的厚布,紧紧裹住了她的口鼻与意识。
在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嘶吼——后悔。
她后悔不该心软去拉成宁,后悔不该离开雨花阁,后悔不该对那个叫神宣城的人生出任何妄念,最后悔的,是穿进这本该死的书里!
她还没回家,还没苟到大结局,难道就要这样憋屈地淹死在这冰冷的湖中?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深渊边缘,一只有力而滚烫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桥上,如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尖叫着扑到桥边,却只看到湖面恢复平静,连一丝衣角都看不见。
成宁也彻底慌了,方才的执拗与狠劲荡然无存,浑身发抖,指着湖面,声音带着哭腔:“她、她掉下去了!快救人!快啊!”
如意反应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转身就往庭院的方向疯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太后!不好了!莲心姑娘落水了!莲心姑娘掉湖里了!快来人啊!”
庭院内,气氛正温淡如水。
太后下首,苏晚云正说着幼时旧事,神宣城听得认真,眼底带着几分对旧时光的怅然,却始终心不在焉,目光不自觉飘向云溶月离开的方向,心头隐隐不安。
苏晚云脸上始终带着得体浅笑,可眼底那抹期待却悄悄漾开。
太后的用意、父亲的暗示、自己的心意,三者合一,她几乎已经能看见往后的日子——入晋王府,做他名正言顺的王妃,相伴左右,安稳一生。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轻轻应下了这段命中注定的缘分。
就在这时,如意凄厉的哭喊由远及近,划破了庭院的宁静:“晋王殿下!救命啊!莲心姑娘落水了!”
“什么?!”
神宣城脸色骤变,周身温和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他猛地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劲风,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湖边狂奔。
太后脸色一白,急声道:“快!快让羽林卫救人!”
苏晚云眸色微变,也立刻起身跟上。她步履稳静,可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收紧,心头那点期待,莫名一沉。
神宣城轻功施展到极致,风在耳边呼啸,恐慌几乎将他吞噬。
短短片刻,他便冲到石桥上。只见成宁浑身狼狈地站在桥边,眼眶通红,神色慌乱,却不见云溶月半个人影。
“成宁!”神宣城声音发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人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滔天怒意与恐慌,周身煞气骇人。
成宁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指着湖面:“莲心姑娘……她沉下去了!她为了拉住我,自己掉下去了!现在……现在已经看不见人了!”
看不见人了……
五个字,像五把尖刀扎进神宣城心口。
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恐慌与绝望翻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吞噬。
神宣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直直跳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水刺骨,视野浑浊。
凭着对落水位置的瞬间判断,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朝那片幽暗扎去,疯狂下潜,双手在冰冷的水中急切地摸索。
就在肺中空气将尽,恐慌即将吞噬理智的刹那,指尖终于触到一片柔软冰凉的衣料。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那具已经失去挣扎、正缓缓下沉的纤细身体死死箍入怀中,用尽最后的力量蹬水向上冲去。
“哗啦——”
水花四溅,神宣城抱着云溶月冲出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不顾冰冷湖水的侵袭,低头死死看着怀中毫无知觉的小姑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云溶月双目紧闭,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朵凋零的花。
“溶月!醒醒!你看着我!”他声音沙哑颤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春日衣裙本就轻薄,被湖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根本遮掩不住分毫。
神宣城目眦欲裂,心疼得无以复加,瞬间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动作轻柔却急切地将她紧紧裹住,裹得密不透风,将所有寒意与狼狈都隔绝在外。
披风宽大,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包裹,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是她最熟悉的安心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