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声吩咐,芳蕊即刻遣人去请神宣城。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玄色披风扫过满地牡丹落英,神宣城一身常服,未着甲胄,少了几分沙场冷硬,多了几分清贵挺拔,大步踏入庭院之中。
“儿臣见过母后。”
他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
云溶月猛地抬眼,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他怎么来了?
成宁公主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还看不出来吗?母后今日办这赏花宴,哪里是为了给我选伴读,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给表哥挑一位才貌双全、门当户对的晋王妃。苏晚云,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云溶月心上。
她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默默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宴,是为他而设。
神宣城行过礼,起身的目光随意扫过全场,在触及那道月白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素来沉稳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苏晚云也恰好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微微一怔,随即从容颔首见礼,眉眼平静,无半分局促,亦无半分逾矩。
“晚云?” 神宣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你何时回京的?”
众人皆是一怔。
听这语气,两人竟是旧识?
苏晚云轻声应道:“回晋王,臣女回京已有三月,一直在府中静修,未曾外出拜会,失礼了。”
太后眼中笑意更深,缓缓开口:“宣城,你与晚云认识?”
“回母后,” 神宣城收回目光,恢复一贯沉稳,“苏太傅之女,幼时常常入宫,与臣、与陛下,一同读书。”
云溶月站在角落,听得清清楚楚。
幼时相识,一同伴读,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多么完美的设定。
她看着神宣城望向苏晚云时那一丝明显的讶异,只当是男主见到命定女主时的本能反应。
那些在雨花阁的守护、在生死关头的相伴、在深夜里的温柔叮嘱……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他本就该与这样的女子并肩而立。
家世相当,才貌相配,性情相投。
而她,不过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一个临时被推到他身边的助力,一个迟早要退场的人。
心口微微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
云溶月再也待不下去。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趁着众人目光都落在神宣城与苏晚云身上,无人留意,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庭院。
一路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避开热闹,避开人群,避开那一对本该站在一起的人。
春风拂面,花香袭人,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别院后山的湖边。
一座石拱桥横跨湖面,春水碧绿,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映着天边流云,美得安静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