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宣城上前一步，将怀中用油布包裹的印版、密信、油纸碎片、藏青色丝线一一取出，奉在殿中锦案上，声音沉稳有力：“母后，此乃从西市二十三号杂货铺夹层中搜出的□□印版，与通宝钱庄银票分毫不差；此乃供货密信，字迹与桓王府心腹周岩完全一致；此乃刑部大牢中搜出的毒油纸，此乃桓王府侍卫专属玉佩丝线 ——”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神全胜：“人证李富在狱中被灭口，死前三刻钟，有身着桓王府服饰之人出入大牢，痕迹确凿。桓王殿下，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证据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成宁公主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着锦案上的东西，一时忘了反应。

桓王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但他依旧不慌不忙，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沉稳：“晋王殿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印版伪造之术，民间不乏高手，有心之人刻意模仿臣府中人字迹，并非难事；至于丝线与油纸，京中仿造王府饰物者不计其数，仅凭这两样东西，就定臣的罪，臣不服。”

他转头看向太后，声音沉痛：“太后！臣乃先帝养子，自幼受先帝厚恩，对京朝忠心耿耿！先帝传位于陛下，儿臣虽心有遗憾，却也俯首称臣，从无半分异心！如今有人借□□案陷害臣，意图挑拨宗室关系，扰乱朝纲，其心可诛！晋王殿下就算手掌兵权，也不能仅凭几样来路不明的东西，就欲定臣死罪，传将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皇室？”

一番话，颠倒黑白，却句句戳中要害。

将自己摆在 “忠臣被冤”的位置，把神宣城推向 “拥兵逼王、构陷宗室”的险境，更把太后架在 “维护皇室颜面”的火上烤。

好一张利嘴。

成宁公主立刻回过神，再次哭喊：“母后！胜哥哥说得对！他们就是故意陷害！就是这个妖女搞的鬼！她从天而降，根本不是什么龙女，是妖女！是她用妖术伪造证据，迷惑晋王殿下，迷惑所有人！”

矛头再次直指云溶月。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质疑、探究、戒备、敌意，层层压来。

芳蕊站在太后身侧，暗暗为云溶月捏了一把冷汗。

神宣城正要开口护持，却被云溶月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少女抬眸，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时机到了。

胸前星星吊坠带来一丝暖意，让她的心跳平稳下来，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一个清晰的反击思路跃入脑海——她决定先从不攻自破的成宁公主入手。

云溶月缓步走出，跪在殿中，姿态恭顺，声音清澈平稳，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太后，公主，桓王殿下，民女有几句话，想说与诸位听。”

她没有先辩解自己不是妖女，没有急着证明证据是真的，而是先抬眸看向成宁公主，语气平静温和：“公主殿下，民女问您一句。玉镯失窃那日，您带人闯入雨花阁，一口咬定民女偷盗，后来搜查全阁，并未找到玉镯，是也不是？”

成宁公主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又如何？”

“民女再问您，” 云溶月声音依旧平稳，“后来民女与晋王殿下查出，玉镯是被宫女铃兰盗走，铃兰被人杀害抛尸水井，凶手李富已经认罪，供出是受您指使，故意栽赃民女，是也不是？”

成宁公主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是他胡说！”

“是不是胡说，刑部供词、村民证词、羽林军见证，都还在。” 云溶月目光平静，没有咄咄逼人，却字字清晰，“公主因私怨，三番五次针对民女，在太后面前哭闹告状，所言究竟是真是假，太后心中自有判断。”

一句话，先断了成宁公主的公信力。

她随即转头，看向桓王神全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锋芒：“桓王殿下，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神全胜眸色微沉：“姑娘请问。”

“李富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嗜赌成性，穷困潦倒，连五百两赌债都还不起，” 云溶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踩在关键点上，“他何来的钱财，购买大批上等纸张与油墨？何来的本事，找到技艺高超的雕版匠人？何来的门路，将□□送入通宝钱庄、流入军饷粮仓？”

她顿了顿，锦鲤直觉加持，随口一问，却正中要害：

“若无人在背后为他提供作坊、打通关节、庇护周全，一个底层小民，如何能做成这等撼动国本的□□大案？桓王殿下聪慧过人，不妨告诉民女——这京中，除了您，还有谁有这般通天本事？”

全场死寂。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是啊。

李富没权、没势、没钱、没技术，凭什么做得到？

若不是桓王这样权倾朝野的人在背后撑腰，谁还能做到？

神全胜脸色彻底变了，原本温润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懵懂无害的少女，言辞竟如此犀利，一句话便戳破他的所有伪装。

云溶月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再次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太后，俯身一拜，声音清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