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喻持不想再纠缠下去，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被陆衿责这种层层递进的大道理绕进去，他连椅背上的衣服也没拿，就那么穿着陆衿责的睡衣跑了。

到公司后，喻持打开关于颐康的所有资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之前的方案求援意味太重，把弱点暴露给了沈长林那条老狐狸，现在，他要换一种打法。他将薏年科技的核心优势与颐康庞大的养老地产网络和急待升级的服务体系深度绑定，他不再强调薏年需要资金，而是将短期注资包装成一个极具前瞻性的战略投资故事。

做完这些，法务部总监也已在一旁候着了。

“喻总，这是您要的关于云望竞品传感器合规风险的初步分析。从现有公开信息和部分渠道反馈来看，他们使用的几款进口传感器，在认证文件和溯源链条上确实存在模糊地带，不符合最新的监管指导意见。如果被正式调查，很可能会面临处罚甚至产品下架风险。”

喻持快速翻阅着文件：“关于连锁反应这部分再细化，不要只写对云望自身的影响，一定要加上对产业链上下游的潜在冲击，特别是对正在大规模采购智能养老设备以及对供应商合规性有极高要求的客户，会带来怎样的声誉风险和市场不确定性，我希望你们明天能交给我一份有威慑力的风险提示，而不是简单的法律分析。”

总监点头：“我明白了，喻总，我立刻让他们加急处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喻持靠在椅背上，往嘴里塞了根烟，尼古丁的入体并没有压下他内心的焦灼。陆衿责的影子，和他那句“保存力气，对付你真正想对付的人”，总是不合时宜地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不得不去考虑，陆衿责的话是不是真的有几分道理。一个人闷着头往前冲，撞得头破血流，最后真的能赢吗？还是像陆衿责说的，他或许会耗尽力气，倒在真正的仇人面前。如今的他被喻明华搞得分身乏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跟沈长林那条老狐狸虚与委蛇，在跟云望那种货色打什么合规战，完全抽不出身去做他真正要做的。

可如果没有陆衿责，难道他就对付不了喻明华，报不了母亲的仇了吗？过去的几年里，他没有一天不是活在高压之下，甚至有几次差点丢掉命，他不都咬着牙挺过来了？怎么偏偏此刻，他会生出这种“也许可以轻松点”的软弱念头？

这念头让他感到分外恐惧。他害怕承认，自己真的有点累了，更害怕承认，接受陆衿责其实并不难，只是他恐惧亲密关系，厌恶受人约束的感觉。

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喻持拖着沉重的身躯站在陆衿责家门口，犹豫再三还是输开密码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拿回上午落下的衣服，还是单纯的想回去，就像以前那样，跟陆衿责聊聊天喝喝酒，打打游戏，运气好的话再捞一点关键情报。

陆衿责看见喻持的到来并不意外：“来了？”

喻持生硬地“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搜寻自己衣服的踪影。

“衣服还在早上的地方。”陆衿责端起水杯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松散的浴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敞开。

喻持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但陆衿责前胸那道淡红色凸起的疤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实在过于显眼，喻持想装瞎想逃避都难。

当录像里的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以最直接，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轰然砸在喻持眼前时，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紧了紧。

喻持喉结上下滚动，只艰难地挤出干涩的一个字：“你….”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值得吗”，但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逼着陆衿责自残示威的，既然陆衿责自己不提，他又何必装模作样问那一嘴。

陆衿责顺着喻持的视线，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胸前那道疤上，随即才像后知后觉一般将敞开的浴袍领口拢了拢：“没什么，只是一道疤而已。”

喻持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讥诮道：“陆董真是好兴致，晚上不睡觉，穿着浴袍玩儿行为艺术？”

陆衿责淡淡反问：“那喻总这么晚过来，是专门为了欣赏我的行为艺术？”

喻持被怼得脸色更阴了，三两步走进主卧抓起衣服转头就走。

“要走了？”陆衿责不紧不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喻持脚步未停：“废话，老子才不欣赏你的行为艺术。”

“嗯。”陆衿责应了一声，“没吃饭的话，厨房里有你爱喝的海鲜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听说沈长林有意私下接触云望的人，你想靠他牵制云望最好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当了枪使，还替人数钱。”

喻持在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全程陆衿责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更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两个事实，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选择权再次轻飘飘地抛回给了喻持。

走，意味着放弃这条可能扭转局势的情报。

留，意味着再次向陆衿责的好低头，意味着他那个“拖延战术、享受好处，不付代价”的算盘，从第一步开始，就不得不面对接受馈赠的事实。

天平几乎在刹那间就倾斜了，至于代价…以后再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粥在哪儿？”

几秒后，喻持便感到陆衿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在厨房，我去给你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