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持是在一阵钝痛和强烈干渴中恢复意识的。他费力地睁开眼,周围这熟悉的环境,空气中清冽的香气…自己怎么会在陆衿责家?!
喻持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正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换衣服离开,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衿责神色如常地走进来,将手里那杯蜂蜜水和药片递了过去:“醒了?头疼吗?先喝点水,把药吃了。”
喻持没接,也不想说话,只是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这种尴尬的感觉是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有的,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药吃了再走,”陆衿责强势地挡住喻持的去路,“宿醉难受的是你自己。”
喻持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盛,偏过头哑声道:“老子自己有数,装什么观音菩萨慈悲为怀……”
陆衿责觉得有些好笑,柔声打趣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昨晚哭着喊着要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怎么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
“放你妈的屁!”喻持心虚地瞥了一眼陆衿责,“老子待会儿就去问宋骁。”
陆衿责耸了耸肩,依旧挡在喻持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最先没扛住这压力的是喻持:“昨晚.…..”他干巴巴地开口,毫无诚意道,“麻烦你了,不过你别想用这个道德绑架老子啊,老子不认。”
“不客气。”
喻持被噎住了,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喻持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古怪的气氛憋死,他夺过陆衿责手里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药片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
“沈长林那边,你不用抱太大希望。”陆衿责的声音忽然不疾不徐地再次响起,“他最近资金链紧张,或许给不了你太大的实质性帮助。”
“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事?你他妈属幽灵的是不是?!”
陆衿责不接茬,继续道:“另外我听说,药监局和卫健委最近会联合对几个重点医疗项目的核心部件来源进行突击抽查,进口无证产品是严查对象。”
喻持警惕地打量着陆衿责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这消息如果属实,那他对云望竞争对手的合规举报威力将会呈几何级数放大。可陆衿责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难道又是什么狗屁试探?
陆衿责像是能看懂喻持的内心戏,他迎着喻持审视的目光,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喻持,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喻持不解地瞪着他。
陆衿责又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为什么不朝我走一步?”
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为什么不朝我走一步?
喻持看着陆衿责那双眼睛里不加修饰的坦诚,心脏无法抑制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朝谁走一步?朝这个永远冷静自持,心思难测的陆衿责吗?他敢吗?他能吗?
所有的千言万语和矛盾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自嘲的嗤笑:“朝你走一步?”喻持移开视线,“陆衿责,你的好从一开始就明码标价。用修正换资源,用妥协换机会,我学不会,也不想学。”说完,他试图推开陆衿责,想去抓床边那把椅子上自己的衣服。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强势力道的手,先一步按在了那叠衣服上,连同他急于逃离的手腕,一起轻轻压住。
喻持忿忿地抬起头盯着陆衿责。
陆衿责微微倾身,另一只手顺势撑在喻持身侧的床沿,将他困在床边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半包围起来。
“学不会?不想学?”陆衿责低声重复着他的话,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刮在喻持紧绷的神经上,“喻持,你昨晚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喻持死死咬着牙根,他根本不记得这回事,是陆衿责在诈他,还是…他真的做了那么丢脸的事?
“老子那他妈的是喝多了,跟个醉鬼计较名分真有你的!”喻持无能辩驳道,“放开你的猪脚,老子要走!”
陆衿责如他所愿,松开了手。还没等喻持松一口气,那只手却顺着他的手腕上移,最后落在了他的下巴上,陆衿责用了些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喻持,你想要靠自己,结果呢?”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喻持下唇干涸起皮的地方,“结果就是,你躺在这里宿醉未醒,胃痛头疼,你的项目摇摇欲坠。而你,却还在对我竖起你那些一碰就碎的刺。”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喻持既心虚又恼火道,“我会解决,老子活了二十年从来都是靠自己!没有你,没有任何人老子他妈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你会解决,用什么解决?用你口袋里那点所剩无几的现金吗?”陆衿责松开了捏着喻持下巴的手,“喻持,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你能走到今天已经证明了你的本事。但有时候,最快的路不是一个人闷着头往前冲撞得头破血流,而是抬头看看,有没有现成的桥可以让你走得更稳更快,保存更多的力气去对付你真正想对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