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家的时候,盛怀绪的外公外婆已经回来了。
东西确实买了不少,但周爷爷名气大,一路上遇到好些曾经的病人和同行,几人争着就把东西送上车,根本用不着盛怀绪。
此时,盛外公在向周爷爷讨教养生知识,外婆则跟余絮、周雪见的姑姑、小姨学起了麻将。
周雪见顺理成章带盛怀绪认了遍亲戚,周家人大部分是工作严谨的医生和教授,氛围却比盛怀绪想象中亲切放松。长辈和善有礼,同辈亲密无间,能想象的到,周雪见有一个多么自在又有趣的童年。
收了一大堆见面红包,盛怀绪全数上缴,周雪见喜滋滋揣着,说:“走,喝茶去。”
阳光房里茶具配套齐全,周雪见端坐在茶桌旁,熟练洗茶、注水、刮抹出汤……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非常专业。
盛怀绪再次对周雪见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你会的真多。”
周雪见笑道:“小时候好奇心重,看到什么好玩的就想学。”
“那你还会什么?”
周雪见将茶水注入茗杯,用金色茶叉送到他面前,得意地笑:“那可多了,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哦。”
刚坐没一会,透过阳光房玻璃窗,周雪见看到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正往这里走。
她问盛怀绪:“要不要去我房间?”
盛怀绪端茶杯的手一顿:“你房间?”
这么快?
周雪见故意打了个哈欠:“嗯……想睡觉了……”
“……”
盛怀绪心猿意马地抿了一口茶,“你去吧,我一会要开会。”
说话的间隙,身后传来说话声,盛怀绪转头,看到两位朴素休闲装的中年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栗子,你这头发亮的咧,大老远就看到了。”女人声音洪亮,是周雪见的表嫂。
听到陌生的称呼,盛怀绪问周雪见:“栗子?你有几个外号?”
盛怀绪也是刚刚知道周家每人都有外号。起因是表姐小时候被同学取外号嘲笑,为了不让表姐伤心,全家都取了外号陪她。周雪见小时候长相可爱又爱吃糖炒栗,被叫“糖栗子”,后来因为实在顽皮,便叫成了“逆子”。
长辈本想让她反省收敛,没想到她是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欣然接受了这个外号。
周雪见噘噘嘴:“她nl不分!”又皮笑肉不笑地问进来的人,“大伯母、表婶,喝茶吗?”
不想见归不想见,礼貌还是要有的。
大伯母是礼仪培训师,表面端庄优雅实际非常严厉刻板,和周雪见的反骨完全不对付。表婶是草药研究员,常年住在山村,平日交往的都是些喜欢拉家常的村妇们,思想守旧传统。
周雪见不是不喜欢她来自农村,而是太重男轻女。对哥哥他们这些男孩子的祝福永远是:“工作越来越好,事业顺利,发大财。”对她和姐姐这些女孩子的祝福永远是:“早日嫁个好男人。”好像她们生来就是为了嫁人。女孩子事业成功发大财不行吗?
大伯母和表婶是特意来看盛怀绪的,刚才周雪见回来的时候,她们正巧去店里抓炖汤的药,没遇上。
一回来就听说盛怀绪来了,都说本人很帅,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冰冷,俩人水都没喝就跑来了。
俗话说“盼你好的是父母,怕你太好的是亲戚”,真正见到盛怀绪的时候,大伯母甚至有点嫉妒周雪见。她自己女儿性格、工作样样比周雪见好,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
盛怀绪看出周雪见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学着周雪见礼貌叫她们伯母表婶,收下红包交到周雪见手里。接着刚刚的话对她说:“既然困了,就去睡一会吧。”
周雪见看看他,他也定定回看她,给她一个“你去吧,有我在”的眼神。
这种被理解的默契让周雪见心里暖暖的。她扶了扶额前的碎发,故意打了个哈欠说:“是啊,怎么这么困呢?大伯母、表婶,你们坐会,我扛不住了,去眯一下。”
大伯母和表婶对视一眼,直言:“怀啦?”
盛怀绪一口茶差点喷了。
表婶说:“不对啊,不是刚结婚?你这头发染成这样,可千万不能怀啊,对孩子不好的。”
“没有,我没有!”周雪见余光看看盛怀绪,脖子里的热血正在往上窜。
大伯母说:“就是,干嘛染成这样啊?跟我们街上洗头房的小丫头似的,真不好看,余絮也不管管,染了头发怎么怀孩子?”
“最起码半年不能怀!”
周雪见原本要走,一听到她们说自己头发还怪到妈妈头上,又不服气了。屁股抬起来又坐下,笑嘻嘻地问:“大伯母,堂姐今天怎么没来?是怕催婚吗?我们这辈就她没结婚了吧?早就过了晚育年龄了吧?要是再过几年,万一怀不上……”
周雪见说的全是大伯母过年时催婚催生的台词,自己家女儿不结婚,催别人起劲的很。
大伯母听的耳熟,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关你什么事?”
“对呀!关我什么事呢!”周雪见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大伯母,“我染不染生不生,关您什么事呢?您说是吧?”
大伯母哑口。
坐在一边的盛怀绪提起茶杯,将笑意连同香茶一起吞入口中。他真是白担心了,周雪见这小嘴,根本不会吃亏。她只是看起来软软弱弱好欺负,真正遇到事时,一点也不怯懦。
表婶帮大伯母说话:“你大伯母也是关心你,这染发膏都是化学品,对身体不好。再说了,这颜色是真的不好看,低调、内敛才是我们周家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