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里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笔,开始写。
她写了一条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秋天落叶,冬天积雪,春天发芽,夏天遮阴。她写两个人一起走那条路,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她写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那个人总是停下来,回头看她,笑着说“明天见”。
她写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她一个人走那条路,走得很慢。
她写她还在走,还在等。
写完了,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她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
考完最后一科,程里走出考场。
门口站着很多家长,拿着水,拿着伞,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看见自己的孩子出来,跑过去,笑着问考得怎么样。有人搂着肩膀,有人递水,有人拍拍头。
程里从人群里穿过去,一个人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家长和孩子。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方向走。
———
那天晚上,程里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装进箱子里。书一本一本码好,装进袋子里。抽屉里的东西,那本《边城》,那块玉,那张照片,那张纸条,都放进一个盒子里。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
门口放着两双拖鞋,一双蓝的,一双粉的。
粉的那双,还是新的,一次都没穿过。
程里看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那双粉色的拖鞋拿起来,放进箱子里。
———
第二天一早,程里去了那扇木板门前。
锁还在,门上落了一层灰。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挂在门把手上。
是一把钥匙。
她租的那间房子的钥匙。
她在那把钥匙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我等你。”
———
程里离开阜阳的那天,是个晴天。
她站在火车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灰扑扑的,不起眼。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火车站。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掠过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田野,房屋,树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程里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风景。
她想起刚来那天,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
现在还是一个人。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本《边城》,那块玉,那张照片,那张纸条。
还有那双粉色的拖鞋。
她慢慢笑起来。
笑得很轻,很淡。
火车继续往前开。
往省城的方向。
往未来的方向。
也往——
重逢的方向。